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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诉苦大会燃仇恨,阶级共鸣聚死忠(第1/2页)
红叶动了。
月白色的身影从陈宴的右侧切了出去,速度快到在日光下只留了一条模糊的线。
精钢短剑出鞘的声响被三个刺头的嘶吼声盖住了,但剑锋入肉的声响盖不住。
第一个刺头的右手手腕被剑锋从外侧横切而过,断筋的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人拨断了,横刀从手中脱出,在空中翻了两圈,刀柄朝下扎进了泥地里。
第二个刺头的膝弯被剑尖从后方精确地刺入了半寸,支撑冲刺的那条腿当场软了,整个人扑面朝下摔在了校场的泥地上,下巴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第三个刺头是最壮的一个,他的横刀还没来得及劈到一半,红叶的左脚已经踹在了他的小腹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四五步,撞在了身后一根旗杆上,后脑勺磕在旗杆的木柱上,眼珠子翻白了一瞬,然后顺着旗杆慢慢滑了下去,瘫坐在了泥地上。
三息。
从三个刺头拔刀到全部倒地,红叶用了三息。
她将短剑在袖口的布料上擦了一下,收回了袖管,退回了陈宴身后半步的位置。
校场上两千人的嗓子在这三息之内被人攥住了。
陈宴低头看了一眼倒在泥地上哀嚎的三个人,嗓音平平的。
“拖走,绑在营门口的桩子上,让所有人看看,敢在本公面前拔刀是什么下场。”
两名背嵬死卫上前,将三个人像拖死狗一样从泥地上拽了起来,铁链缠上手腕和脚踝,哗啦啦地往营门的方向拖去。
观礼队伍最后方的赵黑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铁青色又深了三分,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得像两条濒死的蚯蚓。
刘四海的嘴唇在他耳边蠕动了两下,声音细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废了,全废了,正面硬冲根本没用。”
赵黑子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缓缓松开了。
陈宴没有再看观礼队伍的方向。
他转过身,面向那一百零三个苗子,嗓音往下沉了半分。
“第一堂课开始。”
他的手指朝着校场边缘的一块空地指了过去。
“所有人过去围坐成一圈。”
一百零三个苗子齐齐挪动了脚步,在那块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大圈,席地而坐。
楚辞盘腿坐在了圈子的外围,膝盖上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手里攥着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
陈宴站在圈子的正中央,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逐一扫过。
他的手指落在了李根的肩膀上。
“你来说。”
李根的身体抖了一下,嗓音发紧到嘶哑。
“柱国,属下说什么?”
陈宴蹲下身,跟他平视。
“说你的苦。”
李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拼命咽了两口唾沫,想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压不住。
“属下原先是齐国邺城外面的佃户,租了王家的三亩田种,每年收成的七成交租,剩下三成勉强够一家人喝粥。”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王家嫌三成太少了,改成了八成,属下去求管事的,管事的一鞭子抽在属下脸上,说嫌少就滚。”
他伸手指了一下自己左颊上一道淡淡的疤痕。
“这就是那一鞭子留下的。”
圈子里有几个人的呼吸变粗了。
李根的嗓音在往下走的时候碎成了一截一截的。
“属下的老娘那年冬天病了,没钱看大夫,属下去跟管事的借一吊钱,管事的说,借可以,拿你媳妇来抵。”
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指骨发出了咯吱声。
“属下没借,属下的老娘在那年腊月二十九死了,死的时候连一口热粥都没喝上。”
圈子里一个年轻的苗子忍不住了,捂着嘴呜咽了一声。
李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嗓音嘶哑到快要破了。
“后来属下跑了,跑到了夏州,被铁狼帮的人抓去当苦力,铁链拴着干活,一天给一碗糙米汤,干不动了就拿鞭子抽,抽完了接着干。”
他的目光抬了起来,落在了陈宴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搅着的东西比火还烫。
“是柱国把属下从那个地狱里拽出来的。”
他的膝盖又弯了。
陈宴再一次伸手扶住了他。
“本公说了,不用跪。”
陈宴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圈子另一侧的周小满。
“你呢?”
周小满的年纪比李根小,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他的眼神老得跟四十岁的人一样。
他张了两次嘴才发出了声音。
“属下一家七口人从齐国逃出来的时候,属下的爹被齐国的巡兵一刀砍死了,娘背着小妹跑,跑到河边的时候被箭射中了后背,她把小妹塞到属下怀里,说小满你带着妹妹走别回头。”
他的声音到了这里断了一拍。
“属下没回头。”
他将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剧烈地抽动。
圈子里的哭声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从两个变成了五个,从五个变成了十几个,最后像是被掀开了盖子的沸水一样蔓延了整整一圈。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嗓门嘶哑但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2章诉苦大会燃仇恨,阶级共鸣聚死忠(第2/2页)
“属下叫陈大牛,属下原先是并州的铁匠,被当地的豪强抓去给他打了两年的铁器,一文钱工钱没给过,属下想跑,被打断了一条腿,后来跑到了夏州,柱国分了属下三十亩地,属下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吃饱饭是什么滋味!”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属下叫刘三,属下原先是流民,走了三个月的路才走到夏州,路上饿死了两个孩子……”
他的声音在说到“孩子”这两个字的时候碎了,蹲在地上嚎啕起来。
楚辞坐在外围,毛笔在册子上飞速记录着每一个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墨迹晕开了好几处,他看了一眼才发现不是墨洇了,是他自己的泪水滴在了帛面上。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继续写。
苗子们的诉苦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每一个人说出来的故事都是血淋淋的,每一滴泪水里都泡着一具尸骨。
篝火被点了起来。
火焰在秋风里跳动着,将一百零三张或愤怒或悲伤或咬牙切齿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陈宴站在篝火旁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眸里的东西照得无比清晰。
他开口了。
“记住你们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一百零三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记住你们的爹娘是怎么死的,记住你们的孩子是怎么饿死的,记住那些骑在你们头上的人是怎么把你们踩进泥里的。”
他的手指朝着篝火指了过去,火光在他的指尖上跳了一下。
“政委,就是为了让这种事永远不再发生。”
他的嗓门拔高了一阶,声浪从篝火旁碾压出去,灌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以后你们当了政委,下到各个营里,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那些跟你们一样出身的兄弟,他们手里的枪保护的是什么!”
他的拳头在身前握紧了。
“保护的是他们自己的地,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以后再也不用跪着求人给一口饭吃的那个世道!”
一百零三个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变得跟先前完全不同了。
先前是感激,是敬畏,是对救命恩人的崇拜。
现在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比感激更深,比崇拜更沉,是一种就算被砍断了四肢也要用牙齿咬着旗杆不松口的狂热。
李根站在篝火旁,满脸泪痕未干,嗓音嘶哑到了底。
“柱国,属下明白了,属下这条命就是柱国的,属下活着一天就替柱国守着这些兄弟一天!”
周小满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右拳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那一拳砸出的闷响比任何誓言都响亮。
校场外围那些没有参加特训但在远处观望的底层士兵们,有不少人在诉苦大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红了眼眶,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兵背过身去抹了好几把眼泪。
赵黑子站在最远处的阴影里,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苍白。
刘四海凑到他耳边,声音抖了两分。
“老赵,完了。”
赵黑子的手指在身侧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完了?”
刘四海朝着校场中央那团篝火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你看那些人的眼睛,你看那些苗子的眼神,陈宴这一手下去,这些人往后就是他的死忠,你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会背叛他半个字。”
赵黑子的牙齿在嘴里磨了两下,发出了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那咱们怎么办?政委铺下去之后,咱们吃空饷的路子全断了,以后营里多个政委盯着,连喘口气都得看人家的脸色。”
刘四海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转了两圈,嗓音降到了只有两个人的耳朵能接住的程度。
“老赵,在这儿硬来是不行了,陈宴身边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太邪了,正面冲过去只有送死。”
他的目光闪了两下。
“但如果……”
赵黑子的呼吸停了半拍。
“如果什么?”
刘四海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耳廓上。
“孙德才在营外还有三百多号人没被收编,马彪那条齐国的暗线也还活着。”
他的嗓音细得像蚊蚋的振翅。
“今夜子时,趁讲武堂里的人都睡了,咱们带人从北面的断墙处摸进去,先控制那一百个苗子,然后逼陈宴撤掉政委。”
赵黑子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攥成了一个拳头。
“他要是不撤呢?”
刘四海的眼珠子里闪过了一团比篝火更暗的光。
“不撤就把那一百个苗子全宰了,没了种子他还种什么树?”
赵黑子沉默了五息。
夜风从校场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脸上那些麻子坑里的阴影一明一暗。
他的拳头攥到了最紧。
“干。”
篝火的余烬在风中明灭不定,陈宴站在火光的边缘,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已经开始入帐休息的苗子们的背影,落在了营地北面那道矮了半截的断墙上。
他的嘴角那条弧线没有收。
红叶站在他身后,月白色的袖管在夜风里微微鼓了一下。
陈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红叶能听见。
“今夜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