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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铁骑碾碎黑风口,军刀暴露幕后狼(第1/2页)
大地的震颤从峡谷西面的尽头传过来,频率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从地底翻身。
碎石在地面上跳动着,细小的沙粒从崖壁上簌簌滑落,打在马匪们的肩甲上,发出了密集的沙沙声。
马匪头目手中那把高举的弯刀僵在了半空中,他的三角眼从赵铁柱的脸上猛地转向了峡谷西面。
他看到了。
黑色的铁流翻过了峡谷入口处那道低矮的沙丘,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整条峡谷官道从左到右填得严丝合缝。
五百匹战马并排四骑,前后纵深超过百步,马蹄卷起的碎石和黄沙在身后形成了一堵高达两丈的土黄色幕墙,将月光和火光全部吞没在了那片翻涌的尘暴之中。
马匪头目的瞳孔在那一息之内缩成了两个针尖。
“撤!全部撤!”
他的嗓门拔到了破音的程度,弯刀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黑马的缰绳被他拽得几乎要断。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逐溪骑在铁甲方阵最前方那匹枣红色的战马上,手中长枪的枪尖在夜风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银线,枪缨被风扯成了一面血红色的小旗。
她的嗓音从铁甲方阵的最前端切了出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
“杀无赦。”
五百背嵬死卫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从整齐的四骑并排阵型散开了。
没有呐喊。
没有战吼。
只有铁甲碰撞的闷响和战马嘶鸣的尖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的节奏。
三人一组。
每三骑形成一个锋矢形的小阵,前一骑持陌刀居中突刺,左右两骑各持长枪斜向外撑,三匹马的间距恰好是一个马身的宽度,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冲锋的瞬间形成一道三丈宽的死亡扇面。
这是陈宴在讲武堂里用了整整三个月时间,一遍一遍地在沙盘上推演,又在校场上反复操练出来的三三制骑兵战法。
第一波三三制小组如燕子掠水般切入了马匪阵型的最前沿,前排的陌刀手劈下第一刀之后没有停留,战马的速度在劈砍的同时不减反增,整个小组沿着一条弧线从马匪阵型的侧面滑了出去。
第二波紧跟着从第一波让出的缺口里切了进去。
第三波从第二波的侧翼包抄过来。
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一浪退去,下一浪立刻覆盖上来,中间没有半息的间隙。
马匪头目的黑马在第一波冲击到来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地原地打转,他拼命地拽着缰绳想要调转马头,嗓门里发出了一声走了调的嘶吼。
“结阵!给老子结阵!”
没有人听他的。
一百五十骑马匪在三三制的穿插分割面前,如同一块被投入绞肉机的生肉,在几个呼吸之内就被切割成了无数无法互相呼应的碎块。
三个马匪试图并排迎击,第一个三三制小组从他们的正面切了过去,陌刀劈翻了中间那个,长枪挑开了左边那个的马缰,第二个小组从侧面补上,一枪将失去控制的马匪从马背上捅了下去。
五个马匪试图往峡谷东面突围,两个三三制小组从两翼合拢过来,六匹战马形成了一个口袋形的包围圈,陌刀和长枪从三个方向同时落下,五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在火光中翻滚着落在碎石地上,马匪们引以为傲的草原骑术在这一刻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们连背嵬死卫的衣角都摸不到。
每一个三三制小组的冲锋轨迹都是一条精确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弧线,切入,劈砍,拉开,让位,下一组无缝衔接,整个过程如同一台被精密齿轮驱动的钢铁绞肉机,冷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个马匪挥着弯刀朝最近的死卫劈了过去,刀锋还没碰到甲片,左侧的长枪已经从他的腋下穿了进去,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挑了起来,甩在了碎石地上。
另一个马匪拨马想跑,后蹄刚抬起来,陌刀从背后横扫而过,连人带马的上半截往前飞了出去,下半截还留在原地。
马匪头目的三角眼里写满了一种纯粹的恐惧。
他见过草原上最凶悍的马贼,见过突厥人的狼骑兵,见过绥州大营里赵崇德最精锐的亲卫骑兵。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是骑兵对冲,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围猎一群失去了方向的野兔。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嗓音从喉咙里翻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调,弯刀在手中抖得刀身都在嗡嗡作响。
回答他的是一道银色的光芒。
叶逐溪的枣红马从三三制方阵的缝隙中切了出来,速度快到了让马匪头目的瞳孔根本来不及追踪的程度。
她的身体在马背上压得极低,长枪的枪身贴着马颈,枪尖朝前,枪缨在风中拖出了一条血红色的尾迹。
马匪头目的弯刀举了起来,朝着那道银色的光芒劈了下去。
枪尖在弯刀落下之前半息到了。
长枪从马匪头目的胸甲正中央穿了进去,枪尖从后背透了出来,带出了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叶逐溪的手臂在穿透的瞬间往上挑了一寸,枪身的弹性将马匪头目的整个身体从马背上挑了起来,高高地悬在了半空中。
火光照在那具被长枪挑起的身体上,黑巾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被恐惧扭曲到了极点的面孔,三角眼瞪到了极限,嘴巴张着,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了碎石地上。
叶逐溪将长枪往下一甩,尸体从枪尖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碎石地上,溅起了一蓬血水和碎石。
她将枪身在马鞍旁边的皮套上蹭了一下,将枪尖上的血迹擦去了大半,嗓音冷得像峡谷里灌进来的夜风。
“清扫残余,一个不留。”
战斗在半柱香内彻底结束了。
黑风口的碎石地上铺满了马匪的尸体和残肢,鲜血从碎石的缝隙里渗了下去,将整片地面染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暗红色。
一百五十骑马匪,无一生还。
背嵬死卫的伤亡是三人轻伤,一匹战马折了前蹄。
叶逐溪勒住缰绳,回头朝着峡谷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铁甲方阵的后方缓缓走了出来,马背上那个身穿紫袍金带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陈宴策马走过了那片铺满尸体的碎石地,马蹄踩在血泊里发出了沉闷的水声,他的目光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扫过,没有停留。
他在荒庙的断墙前勒住了缰绳。
赵铁柱靠在断墙上,右肋上那根矛杆还插着,左肩上的箭茬渗着血,整个人从头到脚被鲜血浸透了,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那条被血糊住的弧线在看到陈宴的那一息里,颤了两颤。
“柱……柱国……”
陈宴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赵铁柱的面前,蹲下身,双手将他从断墙上扶了起来。
赵铁柱的身体在被扶起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右肋上的矛杆碰到了断墙的边缘,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他的嗓音嘶哑到了只剩气流摩擦声带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柱国,属下无能,折了六个兄弟……”
陈宴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座山。
“你们守住了胸章,没给本公丢脸。”
赵铁柱的眼眶里翻搅着的东西在这句话落地之后终于滚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淌进了甲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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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宴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嗓音低了半分,低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赵铁柱从头到脚都被点着了的分量。
“剩下的,本公替你们杀,杀到他们胆寒为止。”
赵铁柱的右拳想要砸在胸口的胸章上,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往前倾了过去,额头抵在了陈宴的肩甲上。
陈宴没有推开他,让他靠了三息,然后将他交给了身后跟上来的随军医官。
他站起身,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三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兄弟身上。
老周仰面躺在碎石上,左手还捂着腹部那道豁开的伤口,右手里的横刀攥得死紧,面孔上凝固着一个咧嘴的笑容。
刘三趴在碎石堆里,断了的左臂还保持着抱住那名马匪腰部的姿势,两个人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小陈蹲在断墙的角落里,短刀插在身前一具马匪的胸口上,他自己的后背上扎着三支箭,身体靠着墙壁,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宴走到了老周的尸体前,蹲下身,将他右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横刀轻轻取了下来。
他看了那把刀三息。
然后他站起身,将横刀交给了身旁的高炅。
“老周的婆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记下来,等孩子生了,送进讲武堂。”
高炅接过横刀,嗓音压到了底。
“属下记下了。”
陈宴的目光从三具尸体上收回来,大氅的下摆在夜风中扬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
高炅带着明镜司的缇骑散开了,在那片铺满马匪尸体的碎石地上仔细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具尸体上的每一寸甲片和每一件兵器。
他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在火光中转得极快,手指翻开一具又一具马匪的衣甲,检查他们腰间的刀鞘,靴筒里的暗器,甚至连马鞍底下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半炷香后,高炅从一具马匪的尸体旁边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把横刀。
那把横刀的刀身比普通马匪用的弯刀长了两寸,刀脊的厚度也厚了一分,刀锋上那种特有的折叠锻造纹路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
刀柄处有一块被锉刀反复打磨过的区域,原本刻在那里的印记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但凹痕的形状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高炅将横刀双手递到了陈宴的面前,嗓音压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柱国,这把刀的折叠锻造工艺是十二层叠锻,整个西北七州只有两个兵器监能打出这种层数。”
陈宴接过横刀,手指在刀柄那块被磨去印记的区域上慢慢摩挲了一遍。
高炅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一个是夏州兵器监,另一个是绥州兵器监。”
他将手指伸到了刀柄底部的铜箍上,指甲抠进了铜箍与木柄的缝隙里,轻轻一撬,铜箍松了半分,露出了底下一个极其细小的刻痕。
那个刻痕是一个“绥”字的右半边。
“柱国,这是绥州兵器监上个月刚出炉的精钢刀,刀身的折叠层数和淬火工艺都是军中制式的顶配,区区马匪根本用不起这种好货。”
高炅将铜箍重新按了回去,手指在刀身上划了一道。
“属下还在另外七具马匪的尸体上找到了同样工艺的横刀,全部被磨去了印记,但锻造纹路做不了假。”
陈宴将横刀在手中翻了一面,火光照在刀身上那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上,反射出了一道冰冷的光。
他的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别的吗?”
高炅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皮囊,皮囊的封口用牛筋绳扎着,他将牛筋绳解开,从里面倒出了几枚铜钱和一块拇指大小的铁片。
铁片的正面刻着一个狼头图案,背面刻着三道横杠。
“这是从马匪头目的靴筒夹层里搜出来的,属下的暗桩在绥州地界活动了两年,见过这种铁牌。”
他将铁牌翻到了正面,手指在狼头图案上点了一下。
“这是黑风口一带最大的马匪窝子‘血狼头‘的信物,而血狼头的头目跟绥州都督府的关系,属下查了整整一年。”
他的嗓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冷到了让人后脊梁发紧的温度。
“赵崇德每年给血狼头三千套军用连弩和五千两黄金,血狼头替他清除绥州官道上所有不听话的商队和信使,两边合作了至少六年。”
陈宴将铁牌从高炅手中接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两下,铁片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目光从铁牌上抬起来,越过了峡谷两侧高耸的崖壁,落在了东面那片被夜色吞没了的旷野上。
那个方向,是绥州。
叶逐溪策马走到了他的身旁,长枪竖在马鞍的左侧,枪尖上还挂着一缕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嗓音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柱国,要不要现在就带兵直扑绥州?”
陈宴将铁牌收进了袖中,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轻轻叩了一声。
“不急。”
叶逐溪的眉心动了一下。
陈宴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在被医官包扎伤口的赵铁柱,又看了一眼那三具被白布盖住了面孔的兄弟尸体,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是笑。
是一种让叶逐溪都觉得周围的温度在急速下降的东西。
“赵崇德以为死人不会说话,以为把印记磨了就查不到他头上。”
他将横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手掌在刀柄上拍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既然想玩阴的,本公就陪他演一场大戏。”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转了半圈,黑马的前蹄在碎石上刨了两下。
“高炅,把今夜的事原原本本地写成密报,送回灵州给阿泽,让他知道绥州的赵崇德已经撕破了脸。”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领命。”
陈宴的目光从峡谷东面那片夜色上收回来,落在了叶逐溪的脸上。
“逐溪,带上赵铁柱和伤员,先退回灵州养伤。”
叶逐溪的嗓音快了半拍。
“那柱国您呢?”
陈宴的手指在缰绳上划了一道弧线,嗓音轻到了像夜风从刀刃上蹭过的声响。
“本公带一百死卫,按原计划进绥州。”
叶逐溪的眉心拧了一下。
“柱国,赵崇德既然已经动了杀心,您带一百人进去……”
陈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眸里翻搅着的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烧出了两团让人不敢直视的暗火。
“他杀了本公六个兄弟,本公要亲自去收这笔账。”
他的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敲了最后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让整条峡谷的温度都降了三分的东西。
“而且本公要让他在不知道本公已经掌握了证据的情况下,亲手把自己的棺材板钉死。”
夜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将他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边还是一片漆黑,但黑暗的尽头,绥州的方向,有一颗孤星正在缓缓升起。
陈宴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孤星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两分。
此时此刻,绥州都督府的密室里,赵崇德正靠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还在等血狼头的回信。
他还以为那十个政委的尸体,已经烂在了黑风口的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