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可怜者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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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可怜者的遗愿(第1/2页)
    邪能涌泉的黑水疯狂翻滚奔涌，暗紫色雾气如同海啸一般席卷整个岩洞。
    艾莫被金属丝线逼得节节后退，白骨躯体上布满细密的割痕，不少骨片顺着裂缝簌簌脱落。赖以依仗的邪能魔法对塔塔丽完全失效，维持涌泉运转的符文又被柯尔不断损毁，复活不死杂兵的速度已经近乎停滞。残存的骷髅与行尸，在盖伦、瓦伦和莱恩的清扫之下，一具接一具崩塌碎裂。
    走投无路的亡灵法师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既然无法阻拦你们……那就以此地所有亡者残躯，铸就最后的兵器！”
    他高高举起骨纹法杖，将涌泉剩余的海量邪能尽数抽离。岩洞后方堆积如山的魔物骸骨、腐烂血肉、破碎的冒险者遗骸全部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升空。骨头、腐肉、甲壳、魔物的坚硬外甲互相挤压、缝合、拼接在一起，黏糊糊的紫黑色邪能如同胶水一般将无数残躯粘合。
    轰隆的震颤响彻岩洞，石块不断从洞顶簌簌坠落。
    一头无比庞大的缝合怪物缓缓站起。
    血肉与白骨交错纠缠，畸形的肢体胡乱生长，数颗扭曲的魔物头颅歪歪扭扭长在躯干各处，庞大的身躯几乎将岩洞空间填满，头颅差一点就狠狠顶到岩洞的石质穹顶。艾莫枯瘦的亡灵躯体稳稳端坐于巨怪宽厚的肩膀之上，残破斗篷在黑雾之中猎猎飘动。
    “小心！”盖伦见到这庞然大物，心脏猛地一沉，立刻挥剑示意队友后撤拉开距离。
    缝合巨怪发出混杂无数生灵哀嚎的可怖咆哮，粗壮畸形的手臂狠狠横扫，沉重的骨拳裹挟腥风砸向地面。巨石被一拳砸得粉碎，碎石碎片如同弹雨向四周飞溅。瓦伦急忙横起短棍，斗气全力爆发挡在身前，依旧被冲击波撞得连连倒退，胸口一阵闷痛。
    巨怪脚下的泥土隆起，数道混杂腐肉的邪能地刺自泥土里刺出，目标直指塔塔丽。
    这并非法术，是缝合巨怪调动地底土石生成的物理突刺。地刺破土攀升，眼看就要刺到塔塔丽的双脚。少女心念一动，体表瞬间转化为极致致密的高密度金属，磅礴的重量瞬间施加在脚下土层，近乎几十吨的重压轰然沉降。
    咔咔——！
    刚刚冒出地表的地刺，在这股恐怖的重力压制下直接弯折、崩碎，重新被压回泥土之中，连她的鞋尖都没能碰到分毫。
    塔塔丽静静立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不止魔法对她完全无效，当她将躯体金属化到极致时，普通物理攻击同样很难伤到自己。
    “什么？！”艾莫在巨怪肩头目睹这一幕，鬼火骤然剧烈晃动。
    巨怪躯干侧面生长出的数颗魔物头颅，接连喷出腐蚀性的污浊涎水，并不是法术，而是魔物躯体分泌出的物质，落在塔塔丽体表的金属表层，顿时冒出滋滋的白烟，金属表层被一点点侵蚀。这是纯粹生物腐蚀，不属于魔法也不属于普通物理冲击，依旧能造成威胁。
    塔塔丽侧身轻巧避开泼洒而来的腐蚀涎液，同时操控飞舞的金属丝线缠绕巨怪的四肢，试图束缚它庞大的动作。可缝合怪躯体太过庞大沉重，混杂无数坚硬兽骨，丝线缠上去，仅仅片刻就被粗壮的骨骼硬生生扯断。
    “普通的牵制根本困不住它！”塔塔丽高声呼喊，心底对亡灵怪物的恐惧依旧萦绕，可眼下没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盖伦抓住巨怪攻击后的间隙，手持长剑裹挟满身斗气纵身跃起，劈砍在巨怪的腿部缝合处。剑刃切入腐肉与骨头的缝隙之中，却没能造成致命伤势，反倒激怒了这头巨兽。
    巨怪抬脚重重践踏而下，巨大脚掌裹挟千钧之力踩向塔塔丽。
    咚！
    沉重脚掌狠狠砸在塔塔丽身上，整座岩洞都跟着震颤。尘土漫天飞扬，盖伦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烟尘散去，塔塔丽依旧站在原地，体表致密金属稳稳扛下这一记践踏，仅仅脚下地面深深下陷，她本人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这家伙的躯体……物理打击几乎无效？”莱恩低声惊呼。
    塔塔丽一边躲避泼洒而来的腐蚀涎液，一边快速思索对策。单纯硬扛可以，但巨怪的腐蚀涎液会持续消磨她的金属外壳，不能一直被动承受。
    柯尔在后方不停拉弓射箭，箭矢射入巨怪臃肿的躯体，转瞬就被肥厚的血肉卡住，很难伤及要害。莱恩借着阴影绕到怪物身后，双匕奋力划割，也仅仅只能撕下几块腐烂的皮肉。
    所有人的攻击收效甚微。
    塔塔丽闭上双眼，胸腔深处那如同宇宙爆炸一般的内核彻底解放。
    最先发动的是大地的攻势。滚滚磅礴的力量自身体深处奔涌而出，顺着意识蔓延渗入脚下整片山谷的土层之中。地底深处沉睡的金属矿脉被彻底唤醒。
    嗡————！
    低沉的震颤自地下传来，整个岩洞都在剧烈摇晃。
    无数根水桶粗细、寒光凛冽的巨型钢刺，冲破泥土岩层，接二连三从地底迅猛窜出！银亮的尖刺如同密林般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死死锁死缝合巨怪所有移动方位。
    噗嗤！噗嗤！噗嗤！
    尖锐的钢刺无情刺穿巨怪臃肿的躯体，穿透血肉、戳碎硬骨，将这头庞大无比的缝合怪物初步钉死，可它残存的生命力依旧在疯狂挣扎，破碎的骨肉还在试图重新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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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这样，还不足以彻底终结它。
    塔塔丽的身形开始模糊。
    血肉、金属的界限彻底消融，她的肉体分解成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弥散在空气之中的金属元素颗粒。没有形体，没有实体，进入完全无敌的元素化状态。岩洞之中再也看不见少女的轮廓，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弥漫在整片空间。
    盖伦、瓦伦几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后急退。
    下一瞬间。
    看不见的亿万缕金属细丝，充斥岩洞的每一寸空间。
    天花板、岩壁、地面，空气的缝隙之中，尽数布满薄如分子的斩线。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可那股足以斩碎万物的凛冽压迫感，压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全域丝线斩。
    滋——————————！
    无声的切割骤然爆发。
    看不见的锋刃在空间之中交错横扫，缝合巨怪被钢刺固定的庞大躯体，瞬间被无数丝线来回犁过。坚硬兽骨如同脆木般断裂，肥厚腐肉被层层切碎，缝合躯体的邪能组织尽数割裂。没有爆炸，只有骨肉碎裂簌簌坠落的声响。
    岩洞的石壁上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细密割痕，岩石被切出无数薄片。攻击精准避开盖伦小队众人的位置，全部倾泻在缝合巨怪的身上。方才还狂暴无比的巨兽，转瞬之间，庞大躯体化为满地碎骨烂肉，彻底失去重组的可能。
    坐在怪物肩头的艾莫失去支撑，随着巨怪的崩解，身体一歪，重重摔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
    漫天弥散的金属微粒缓缓向一点收拢，微光汇聚，塔塔丽的实体重新显现，踉跄后退半步。方才这一招对内核消耗极其恐怖，她脸色泛白，额角挂满冷汗。
    缝合巨怪已经彻底消亡。
    艾莫趴在地上，骨架多处摔裂，法杖险些脱手。邪能涌泉已经几乎枯竭，岩洞之中的黑雾渐渐稀薄，他身上幽碧的鬼火火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再也没有力量召唤魔物，也释放不出强力法术。
    胜负已定。
    巨大的岩洞安静下来，只剩下碎石碎屑缓缓落地的轻响。
    盖伦收剑，缓缓走上前，瓦伦、柯尔与莱恩也围拢过来。地底巨型钢刺依旧竖立，下方铺着一层巨兽被切碎的残骸。塔塔丽指尖的金属丝线缓缓消散，大口平复着呼吸。
    艾莫没有再挣扎反抗，骷髅头颅缓缓抬起，眼眶之中跳动的鬼火褪去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我……输了。”沙哑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岩洞，“满腔的恨意，到头来，也不过造出一头垂死的怪物。”
    他转头望向岩洞之外，望向山谷外遥远的方向，那是埋葬着他昔日战友的山林。
    “当年和我一同战斗的伙伴，他们就埋在山谷外那片橡树林的小土丘。冒险者公会几乎遗忘了他们，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无人问津的土坟。”
    艾莫的枯骨手掌，将那根缠绕枯骨的法杖向前推了出来。
    “我不再奢求向落枫镇复仇。这副不死之躯本就不该留存于世。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的鬼火看向盖伦，又转向站在一旁的塔塔丽。
    “请把我的遗骸，埋葬在战友们的坟墓旁边。让我能够回到他们身边。这支法杖，是我还活着的时候亲手打造。邪能已经消耗大半，里面残存的力量，就赠予你吧，少女。你的力量足够强大，它在你的手上，远比留在我这个亡者手里更有价值。”
    塔塔丽看着眼前残破的亡灵骨架，心底那股畏惧依旧存在，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个人犯下大错，酿成诸多灾祸，可他悲剧的根源，却是来自不公的待遇。她微微颔首，弯腰伸手，小心翼翼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骨杖。杖身冰凉，残留着淡淡的邪能余温。
    盖伦神色肃穆，郑重应下他最后的心愿：“你的请求，我们答应。我们会将你安葬在战友身侧。”
    得到答复，艾莫眼眶里幽碧的鬼火一点点暗淡下去。
    “多谢……终于，可以和大家重逢了……”
    话音落下，那副亡灵骨架失去全部邪能支撑，哗啦一声，就地散作一堆灰白冰冷的骸骨。
    汩汩流动的邪能涌泉彻底干涸，石坑之中只剩下一滩发黑的死水，再也没有半分邪能溢出。
    笼罩这片山谷许久的畸变源头，就此彻底终结。
    岩洞之内，硝烟散尽。众人彼此对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这场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柯尔长长呼出一口气：“委托的目标总算完成了，回去之后，我们还要向公会如实汇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莱恩望向塔塔丽手中的骨杖：“这法杖，以后打算怎么处理？”
    塔塔丽低头打量手里的法杖，指尖轻轻拂过杖身缠绕的枯骨，心里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先带回去。至于它的用处，之后再慢慢想。”
    盖伦望向洞外的山谷：“先收拾此地，之后，我们要完成艾莫最后的遗愿。把他的骸骨带去橡树林，和昔日的冒险者战友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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