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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遮风挡雨(第1/2页)
夜色渐深。
那三篇由深谙IT产业历史的资深博主撰写的长文，在今日发现的算法推荐加持下，如同滚雪球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裂变。
起初，不少网民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开。
但当他们顺着文章往下读，看到当年采购信息网上白纸黑字的权威截图，看到柳老前阵子在报纸头条上大声呼吁“降低非必要关税、扩大外国商品进口”的原话时，舆论彻底炸开了锅。
在2010年这个节点，智能手机刚刚普及，大众对于“民族品牌”这四个字有着近乎执拗的尊崇与期待。
多年来，联想凭借着这层光环，在体制内采购和普通老百姓的选购清单里占尽了便宜。
可如今，所有的遮羞布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电脑机箱打开，从中央处理器到图形显卡，从硬盘到视窗操作系统，连一颗螺丝钉的技术标准都属于外国厂商。
不仅核心技术完全依赖进口，这位当家人甚至还在镜头前公开替洋货摇旗呐喊，反过来打压国内真正搞自研芯片和操作系统的后起之秀。
强烈的被背叛感，在一瞬间转化为了汹涌的愤怒。
“我特么以前省吃俭用买联想，以为是在支持国货，合着我买的是个贴牌大杂烩？！”
“自己造不出芯片就算了，还公开呼吁国家多买进口货？这是生怕洋大人赚得不够多吗？”
“国家机要部门的办公桌上，放的全是外国芯片和外国系统的电脑，这要是哪天起了冲突，人家在后台点个按键，我们的核心机密岂不是全成透明的了？”
“就这样的企业，也配叫民族企业？”
网络上，民意随着这几篇文章的发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倾斜。
此前那些由水军煽动起来的“今日发现窥探隐私”、“偷看聊天记录”的琐碎指责，在这场关乎国家信息机密安全、关乎民族产业命脉的滔天巨浪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显得微不足道。
当用户发现，发表这一类的文章，都能获得泼天流量的时候，无数创作者开始转发，攥写鞋类的文章。
很快，这场火越烧越旺，彻底脱离了任何公关手段所能控制的极限。
各大贴吧、天涯论坛、猫扑大杂烩，几乎所有的数码板块和时事论坛，全被此类的文章刷了屏。
翌日清晨，京城西郊。
那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厢房里。
紫檀木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米粥，配着两碟精致爽口的小咸菜和一笼刚出锅的素馅汤包。
柳老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色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青花瓷汤匙，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整个人神态安详，透着一股大风大浪过后独有的自得与从容。
“砰。”
厢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赵显宏连大衣上的雪沫子都没顾得上拍，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刚刚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的网页图，快步走了进来。
“柳总……出事了！”
赵显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步走到桌前，双手将那几张打印纸平铺在柳老眼前，“林辰动手了！从昨天晚上开始，今日发现全网推送了三篇长文，直接冲着咱们联想的贸工技开刀！”
“他们不仅把当年采购信息网针对‘联想门’的评论全翻了出来，还把您前阵子公开呼吁降低关税、扩大进口的采访视频截了图，字字句句都在骂我们是买办组装厂，是在拿国家的信息安全开玩笑！”
赵显宏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向那些密密麻麻的评论区截图：“现在全网都在疯传，老百姓全在骂我们吃里扒外！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
柳老眼皮微动，伸手拿起老花镜戴上，目光落在那些粗黑醒目的标题上。
《扒开民族品牌的画皮：除了机箱外壳，我们引以为傲的国产电脑还剩什么？》
《谁在威胁国家信息安全？——从政府采购“联想门”看部委办公桌上的洋后门》
一字一句，像一把淬了毒的剔骨尖刀，精准地刺进联想最怕被人揭开的旧伤疤里。
然而，出乎赵显宏预料的是，柳老看完之后，脸色依然平静。
而且还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个干净。
“林辰手里的这套信息流，确实厉害。”
柳老拿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声音里不仅没有惊恐，反而透着一丝赞叹：“能在一夜之间，把一件事炒成全大夏国老百姓人人喊打的热门话题，年轻人的手段，确实比网民这帮老江湖要灵活得多。”
见柳老这副模样，赵显宏有些傻眼了，连忙道：“柳总，现在不是夸他的时候啊！”
“文章指名道姓直戳政府采购的信息安全漏洞，这要是被有关部门当了真，把我们从集采白名单里踢出去，那可是每年几十个亿的高额利润啊！这会要了联想的老命的！”
“踢出去？”
柳老抬起眼皮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诮：“赵显宏，你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胆子越活越回去了？”
柳老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这间温暖的厢房里缓步踱着步子：“老百姓在网上骂两句，能动摇得了大局？能左右得了部委的办公采购？”
柳老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犀利，反问了一句：“放眼全大夏国，除了联想，各部委还有得选吗？”
赵显宏一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长城？方正？同方？”
柳老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绝对的垄断傲慢：“他们哪一家的电脑用的不是英特尔的芯片？用的不是微硬的操作系统？用的不是台积电代工的主板？！”
“全行业全都是这副骨架，天下乌鸦一般黑，部委不买联想，买谁？！”
柳老在桌沿上重重拍了一下，字字落地有声：“信息安全不是靠嘴上喊两句就能解决的，只要国内没有能拿出全套自主可控硬件和操作系统的企业，联想的电脑，他们捏着鼻子也得接着买！”
这几句话，直接挑明了联想垄断大夏国PC市场的最大底气。
技术掌握在洋人手里，全行业都在当组装工。
在没有替代品的前提下，舆论骂得再凶，也改变不了政府采购必须依赖联想的残酷现实。
这就是联想经营这么多年的底气。
赵显宏听完，心头的那口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脸上的慌乱也退去了大半：“柳总说得是，是我被网上的阵仗给吓住了，只要采购大盘不丢，舆论过几天自然就凉了。”
柳老转过身，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目光沉凝地看着赵显宏：“那两篇文章发出来之后，林辰那边有什么动静？他有没有私底下找中投的高层托关系求和？有没有去找领导说情？”
赵显宏立刻摇头：“没有，他谁都没找，甚至连公关部门都没发半个字的自辩声明。”
柳老眉头微挑，接着问道：“那有关部门呢？有没有准备出台针对算法推荐的监管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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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我一直在让人关注，部里这两天虽然收到了不少行业协会递上去的内参，但始终按兵不动，没有任何要下发行政禁令的迹象。”
赵显宏肯定的道。
柳老靠在椅背上，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沉香木念珠，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冷笑：“年纪轻轻，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正面不肯低头，背地里借着舆论发泄私愤，这不过是困兽犹斗的垂死挣扎罢了。”
柳老把念珠往桌上一顿，胸有成竹的道：“网上的口水仗不用去理会，越解释越抹越黑，冷处理就行。”
“他既然想耗着，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耗死谁！”
第二天上午。
林辰刚走进办公室，林小雨就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林总，今天省里刚出来的报纸，全部转载了我们昨天那三篇文章。”
林辰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最上面的一份是《阳城日报》，往下一份是省总工会主管的《工人日报》，再往下则是发行量极大的《都市报》、《晚报》……
翻开内页的经济评论和理论专栏，无一例外，全部在显眼的上半版通栏，一字不差地全文转载了昨晚在今日发现上引爆全网的那三篇文章。
不仅是全文转载，省报评论员甚至在文末专门加了一段短评，言辞极其犀利，直指某些企业“躺在体制采购的温床里汲取暴利，却在核心技术研发上一片空白，反过来以开放为名替外国核心零部件摇旗呐喊，实属产业之耻”。
林辰看着这一叠报纸，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眼下这个节骨眼，京城两张带官方背景的大报刚刚敲打了今日发现。
按体制内的常理，各省的官媒为了求稳避嫌，第一反应绝对是作壁上观，两边不讨好，绝不可能在神仙打架的时候轻易下场站队。
可今天，全省的机关党报竟然像接到了统一号令一般，步调一致地成体系开炮，直接把战火从互联网的虚拟舆论场，强行烧到了体制内。
这绝不是哪个报社主编或者宣传部门负责人的个人意气。
这是省里的大领导亲自发了话，下了死命令。
在体制内，这样的举动等于是在向全天下明明白白地宣告：辰希科技是省里捧在手心里的命根子，谁敢在暗处动辰希一根汗毛，省里就敢掀了谁的饭碗！
官媒的背书，昨晚那些网民自发声讨的草根言论，瞬间被赋予了合法合理的政治高度。
“林总，这下联想那边估计彻底睡不着觉了。”
林小雨在一旁兴奋的道。
“给家里挑担子，家里自然给你遮风挡雨。”
林辰站起身直接往外走，：走，去参加全省民营经济表彰大会。”
……
到了省委，林辰没有直接去开会的大礼堂，而是让武军把车开进了后面的办公楼。
上楼后，张副省的秘书小李见到林辰，连忙笑着迎上来引路，推开虚掩的大门：“林总，张省刚开完晨会，正等着您呢。”
张副省穿着一件深蓝色毛线背心，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捧着今早的那份《阳城日报》细看。
听见门口的动静，张副省摘下眼镜站起身来，满面红光地绕过办公桌，一把拉住了林辰的手。
“小林啊！来来来，快坐下喝口热茶！”
张副省拉着林辰在皮沙发上坐定，亲自提起茶壶给林辰满上了一杯茶，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这几天京城那边风言风语的，我看你倒是面色红润，气色好得很嘛！”
林辰双手接过茶杯，客气地笑了笑：“做企业的每天都在风浪里讨生活，习惯了，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要是天天跟着谣言慌神，公司早就垮了。”
“好一个习惯了！”
张副省一拍大腿，言语间满是长辈看晚辈成器的自豪与痛快：“你小子这份定力，在全省的民营老板里，打着灯笼都挑不出第二个！”
张副省收了收笑意，身子微微前倾，转移话题道：“京城那两篇文章见报之后，省委常委会碰头的时候，几个主要负责同志还专门就辰希的事情议了议。”
张副省看着林辰，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那一手应对，可真是把几个常委老同志全给看服气了！”
“老百姓能自主选择，那就谈不上隐私绑架，主流声音稳稳排在第一屏，那就谈不上操控舆论！你不仅把漏洞全堵死了，还反手把党报的数字化喉舌给搭建了起来！”
“省里开会的时候，宣传部的同志当场就表了态，说今日发现的做法不仅没有问题，反而是全省乃至全国新媒体自律的标杆示范！”
张副省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人家在暗地里磨好了刀子想砍你，你倒好，谁也没找，反手就给自己套上了一层谁也打不穿的精钢铠甲！办事既快又准，有勇有谋啊！”
面对对方毫无保留的夸奖，林辰只是谦逊地笑笑：“张省过奖了，辰希是阳城的企业，背后有省委省政府做后盾，我们在前面冲杀，底线和规矩自然不能乱。”
“说到后盾，今天还有个事提前给你交个底。”
张副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而凝重，“昨天的专题常委会上，常委会正式讨论并拍了板……”
“从今天起，全省各级机关和国企的数字化办公设备采购，全面执行‘信息安全合规审查’前置程序。所有参与投标的产品，必须通过省信息安全测评中心的新标准认证！”
“新标准认证？”
林辰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惊诧。
张副省重重点头道：“对！意思就是，以后全部取消采购联想的任何产品！对外就说他们的技术上过不了新标准，这样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辰看着对面的张副省，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全省体制内每年的办公电脑更新换代、加上大型国企的采购，总金额动辄数以亿计。
更致命的是体制内的连锁反应。
地方政府办事向来讲究上下看齐。
常委会正式拍了板的事情，一路穿透到下面的十几个地级市、上百个区县，连乡镇一级的单位，在采购设备时都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
等于联想在这片土地上深耕了二十多年的政采铁饭碗，在这一纸决议之下，瞬间被砸得粉碎。
而且，有了第一个大省公开带头清退，在如今全网大讨论信息安全的风口浪尖上，国内其他省份在面临外界压力时，心里的天平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动摇。
原本牢不可破的垄断神话，被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个决定的分量，林辰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省里重视辰希，但没想到，会为了辰希的这口恶气，拿出如此决绝、甚至可以说是不留后路的魄力！
这等于是在当着全国的面，直接扇了那位商界教父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