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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莲蹲在地上，半响没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徐水生的背影。
那句别拿可怜当理由砸在她心口，这句话说的让人无地自容。
巷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周围静悄悄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堆药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了很久，把眼泪抹干净，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家走。
第二天清早。
徐水生推着木料车进县城，在老供销社后面的空地上找了个角落，刚把竹筐卸下来，准备摆货。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抓起竹筐就开始往外倒。
他转头一看。
还是何小莲。
她脸上的巴掌印还肿着，嘴角结了痂，但动作很利索，把几种山货按品相分开，干菌一堆，笋干一堆，蜂蜜单独摆最前面。
徐水生皱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何小莲没回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一下拍在摊位上。
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两笔账，摊位费五毛，昨天垫付的本金六十二。
加起来六十二块五，虽然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何小莲欠徐水生六十二块五毛钱，干活抵债。”
她还按了个手印。
徐水生看着那张纸，半天没吭声。
何小莲蹲在旁边继续整理货。
“没钱还，先干活抵一点。”
她一边说这话，手上动作没停，把几包干菌翻过来检查，发现有一包底下压着几片碎的，直接挑出来单独放。
“这包得便宜点卖，碎了卖不上价。”
徐水生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我没说要你来。”
“我自己来的，你昨天说得对，我拿可怜当理由。但可怜解决不了问题，我得还钱。你要是不收我，我就天天来，站你摊位旁边喊，徐水生的货最实在，价钱最公道。”
何小莲抬起头，脸上那股倔劲冒出来了。
徐水生被她这话噎住了。
旁边几个摆摊的老板听见动静，都扭头看过来。
有个卖布的婆子笑起来。
“哟，小徐，这姑娘是你媳妇？”
何小莲脸一红。
“不是！我欠他钱，干活还债。”
婆子啧了一声，满脸的不相信。
“欠债还能欠到摊位上来，头一回见。”
徐水生没接话，蹲下来，从竹筐里又拿出几包货，摆到何小莲整理好的位置旁边。
“干菌一斤三块五，笋干一斤两块八，蜂蜜按品相走，最好的五块一斤。有人还价超过两毛，问我。”
何小莲愣了。
“你……你收我了？”
“试试。但有规矩，账得算明白，谁的钱该收，谁的钱不该碰，自己分不清就别干。”
徐水生站起来，看了一眼何小莲。
何小莲使劲点头。
“我记住了！”
那天上午，何小莲守着摊位，嘴皮子比谁都利索。
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拿起一包笋干捏了捏。
“这玩意儿怎么卖？”
“一斤两块八。”
“隔壁摊两块五，你这还贵三毛？”
“隔壁那笋干泡过水，沉手。我们这是晒透的，轻得很。你要不信，两家各称一斤，回去自己煮煮看。”
男人被她说得一愣，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笑起来。
“小姑娘嘴够厉害。”
男人脸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掏了钱。
“行，给我来两斤。”
何小莲麻利地称好包好，收了钱，还找了零头。
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下回还来你这。”
何小莲冲他咧嘴一笑：“下回给您便宜两分！”
徐水生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这姑娘脑子转得快，嘴也不吃亏。
中午的时候，沈月来了。
她是从学校过来的，手里还拿着几本作业本。
看见何小莲蹲在摊位边吃馒头，愣了一下。
“水生哥，她是……”
徐水生简单说了两句。
沈月听完，走到何小莲旁边蹲下。
“你识字吗？”
何小莲点头。
“识一些，不算多。”
沈月从摊位上拿起那个记账的本子，翻了两页。
字歪歪扭扭的，但数字没错。
“你学得挺快。”
何小莲脸又红了，有些不好意思：“我爹以前教过我几年，后来家里没钱，就没再上学。”
沈月想了想，转头看向徐水生：“水生哥，你不是正缺人吗？她要是真愿意干，就先留下试试。你一个人跑县城不方便，有人帮着看摊也好。”
徐水生看了沈月一眼，沈月冲他眨了眨眼。
何小莲明显没想到替自己说话的会是沈月，愣了半天，忽然站起来。
“嫂子，我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嫂子两个字一出口，沈月的脸唰地红了。
徐水生还没反应过来，何小莲已经把那声嫂子喊得坦坦荡荡。
沈月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别乱喊。”
“没乱喊啊，水生哥是我老板，你是他媳妇，我喊你嫂子天经地义。水生哥，你说对吧？”
何小莲很认真，又转向徐水生。
徐水生被她这股子理所当然噎住了。
旁边卖布的婆子笑得前仰后合。
“小姑娘嘴皮子厉害，脑子也转得快。”
沈月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带子，半天没抬起来。
徐水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让她喊。”
沈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羞意。
“你……你不怕别人笑话？”
“笑话啥？迟早的事。”
徐水生脸色平静，但是嘴上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正经。
这话一出，沈月的脸更红了。
何小莲在旁边嘿嘿笑。
“嫂子，你看水生哥对你多好。”
沈月这回没反驳，只是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从那天起，何小莲见沈月就是嫂子，见徐水生就是水生哥。
喊得规规矩矩，一点暧昧的空间都没留。
村里有人听说了，跟王婶议论。
“水生在县城找了个姑娘帮忙，长得不赖，还挺机灵。”
王婶啐了一口：“你少瞎操心。人家何小莲见着沈月就喊嫂子，叫得比谁都响。”
那人讪讪地闭了嘴。
县城的摊位稳下来之后，周庆发主动找上门
“水生哥，你不是忙吗？村里收货的活我来干。”
徐水生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还要跟你爹学手艺？”
“手艺学了，但不能只干泥瓦活一辈子。我想学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