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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邻居们沉默了一瞬间，然后纷纷开口。
“我就说嘛，水生那点山货能把山挖空？”
“挖到下辈子也挖不空。”
“这举报的人怕不是眼红？”
“水生这孩子，哪笔钱不是一脚一脚跑出来的？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见不得别人好！”
吴美凤躲在正屋里，脸上那点幸灾乐祸早就没了。
她听着外面的议论，手指攥着门闩，浑身的劲都泄了。
徐水生开口了。
“周站长，举报信能不能让我看看？“
周海亮顿了一下。
“按规定，举报材料要保密。”
“我不看谁写的，我想看里面写了什么。”
周海亮犹豫了两秒，翻开文件夹，把那份举报材料里的具体内容念了几段。
“徐水生长期借口进山采药，实则大量盗挖集体山场资源……”
“该人自今年八月起多次向县城药铺出售高价药材，金额远超正常农户收入水平……”
“此前其与家庭成员因分钱问题产生矛盾，后又单方面分灶另过，拒绝承担家庭义务……”
念到第三段的时候，院子里有人咂了咂嘴。
王婶皱起眉头。
“这写的也太细了。分灶的事，外面人哪知道这么清楚？”
徐水生没接话，他等周海亮念完，才慢慢说了一句。
“既然有人写得这么详细，那就继续查。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了解我家里的事。“
这话刚说完，院门外最后排，徐家耀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他往后缩了半步，缩到赵大嫂家的矮墙阴影里。
不会查到我，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信是左手写的，字迹歪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寄信的时候专门跑到隔壁镇的邮局，没用本地的。
不可能查到。
......
周海亮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带着材料回了乡里。
但核查没有停，举报材料中有一份附件，标注为见证说明，上面有一个人的签名和手印。
那是徐家耀找的代笔人，村东头的陈二赖，平时帮人写对联，代笔家信，一手毛笔字在村里小有名气。
徐家耀找他的时候说得轻巧，帮我写一份反映材料，就是村里的一些情况，让上面了解了解。
陈二赖当时多问了一句：“这东西会不会出事？”
徐家耀拍胸脯：“反映情况而已，天经地义的事，谁还能把你怎么着？”
后来又让他在那份见证说明上签了名按了手印，陈二赖犹豫了一下，但看见徐家耀掏出来的两块钱，还是按了。
核查组找到陈二赖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他家门口，把那份见证说明拿出来。
“这个签名是你的吧？”
陈二赖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和那个红彤彤的手印，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干净了。
“我，我就是帮忙写的……”
“谁让你写的？”
陈二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这人胆子跟他的名字正好反过来，平时赖皮耍滑行，真碰上穿制服的，软得比面条还快。
“徐家耀。他说就是反映情况，不会出事的。后来又让我签名按手印，说上面看到有人作证更重视。”
他越说越慌，声音拔高了半截。
“我不知道是举报信！他没跟我说是告人的！”
......
消息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核查组的吉普车又停在了巷口。
村里人闻声而动，比上次更快，比上次更齐，连村西头养鱼塘的老韩都第二回拄着锄头赶来了。
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徐水生站在院子里，沈月在他旁边。
周海亮这回没坐下，他站在院子中间，翻开一页新的记录。
“经核实，举报材料中多项关键细节涉及徐水生家庭内部事务，非一般外部人员能够掌握。材料由他人代笔，代笔人已确认委托方身份。“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里的人，扫向院门外的人群。
“谁是徐家耀？”
话音刚落，二十多颗脑袋几乎同时往后转。
目光齐刷刷打在人群最后面，赵大嫂家矮墙根底下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上。
徐家耀的脸，在所有人注视下，一层一层地白了下去。
他嘴角刚才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直接僵住了。
“找，找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发飘，尾音往上翘，满脸心虚的表情。
周海亮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举报材料的一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去说明。”
徐家耀的脚动了，不是往前，是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矮墙上，又往旁边闪。
他的眼神在人群里乱扫，一看就不对劲。
“我不认识什么陈二赖！他乱说的！”
没人问他认不认识陈二赖，他自己先把名字喊出来了。
王婶在人群里嗐了一声，赵大嫂摇了摇头。
刘老三的旱烟锅子敲在鞋底上，啪地一声响。
正屋的门咣地被推开，吴美凤冲出来了，她从院子里直冲到院门口，速度快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她一把挡在徐家耀前面，两条胳膊横着张开。
“凭什么带我儿子！你们是不是跟徐水生一伙的！”
周海亮往后撤了一步，皱起眉头。
吴美凤不依不饶，又去抓旁边那个年轻调查员的胳膊。
“我告诉你们，我儿子什么都没干！是徐水生自己心虚！他......”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吴美凤的肩膀。
徐忠山走了出来，他把吴美凤从调查人员面前拽开。
倒是议论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闹半天是家耀举报自己哥哥？”
“我就说嘛，那举报信写得那么细，分灶的事，山货的事，连跟谁吵架都知道，外人哪写得出来？”
“自己日子过不好，就想把人家也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