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这个真将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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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门关上，姜禧的心瞬间提起。
    刚才在江边不够理智，不够冷静，以至于说出讨利息的调侃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她本以为周砚会像从前一般，低笑着把话题带过去，或者抱抱她。没成想他顺势开口，提出想参观她在南城的画室。
    她当时大脑宕机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此刻两人单独站在电梯轿厢里，炽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她那点不自然照得无处遁形。
    周砚立于身侧，气息沉敛，淡定得很。
    明明是他来到她的地盘，反倒她先乱了阵脚。
    电梯楼层数字缓慢跳动。
    “几楼？”周砚问。
    “啊？”姜禧回过神，胸腔下好似有只醉酒的小鹿哒着小蹄乱撞，“……9楼。”
    周砚抬手按9，收手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手背。
    小鹿撞得更猛了。
    电梯在9楼停下。
    门打开，走廊声控灯应声亮起。
    姜禧走在前面，周砚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她边走边想今早出门时有没有收拾干净，画室乱不乱……临到门前，觉得有必要提前说一声。
    “可能有点乱。”
    周砚站她身后，“正好帮你收拾。”
    门推开，姜禧打开灯。
    客厅的暖黄色光线倾泻下来，把风格简约的公寓照得温暖舒适。
    她在玄关弯腰翻找拖鞋。
    周砚目光扫过敞开的柜门，里面整齐摆着清一色女款鞋，没有一双男款。
    他眸底凝起的沉郁悄然散了。
    那她在里面翻什么？
    姜禧翻了两遍，最终将一双稍大的粉色凉拖放在他皮鞋边。
    鞋子是她在超市随手买的，当时觉得款式颜色都好看，买回来才发现偏大，一直放在鞋柜里。
    她直起腰示意，“将就一下？”
    黑皮鞋衬得粉拖鞋颜色愈发鲜艳亮丽，周砚宠溺笑，“这个真将就不了。”
    他弯腰脱鞋，黑袜踩上木地板，从她身侧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家具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整洁。
    茶几和餐桌铺了暖色布垫，靠窗的白色小圆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束向日葵，香槟色纱帘随风轻扬。
    “花很漂亮，自己买的？”周砚问。
    “嗯，楼下花店买的。”
    姜禧取下包挂在门口挂钩上，换好鞋进屋，“喝水还是茶？”
    “水就行。”
    她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时，周砚已走到画室门口。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画室是她用主卧改造的。虽不算乱，但与整洁的客厅比起来，也算不上太好。
    靠窗的墙角立着幅未完成的画，上端夹着画稿。颜料台上，各色颜料按色系整齐排列。
    周砚站在画架前，垂眸紧凝着画面。姜禧见状，忙走过去想把画架盖上，“还没画完，别看了。”
    周砚抬手，修长的手指握住她手腕，与她对视，“哪里的玉兰树？”
    庄蕙生日宴那晚，姜禧等车时看见园子里的玉兰树，莫名想起了清水泉，回家后便开始起稿，以至于耽误了交稿时间，熬了一个大夜才把参展的画完成。
    南城的玉兰树随处可见，可画里的窗户，确确实实是清水泉主卧的落地窗。
    周砚封闭康复那两个月，正是玉兰花盛开的季节，她每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园子里的光景。
    若非要辩解说画的是别处，未免太欲盖弥彰。
    “……清水泉。”她承认。
    周砚抬步靠近她，嗓音低沉，“清水泉只有玉兰树值得你惦记？”
    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姜禧被他看得脸热，抽回手说了句，“想到哪画到哪。”
    她转身回到客厅，端起茶几上原本倒给他的水，一口喝了半杯。
    周砚从画室出来，在沙发落座，他身高腿长，屈膝坐在双人沙发时，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沉默在两人间流淌，姜禧手机震了一下，是庄蕙发来的微信消息。
    【晓熹，新合约看完了吗？有没有哪里不明白的？】
    姜禧这才想起下午在画廊，庄蕙让她回去看合约，她一直没来得及处理。
    【抱歉庄老师，来了位朋友，我马上看。】
    她回复完，从茶几下搬出电脑，开机，进入邮箱。
    屏幕亮起来，合约附件早躺在收件箱里。她点开邮件，盯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有些头疼。
    她偏头看了眼周砚。
    他懒散斜靠沙发，长腿微屈，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你要不要帮我看看？”她问。
    周砚偏头，眼底浮上意外。
    意外她会主动开口，邀请他介入她热爱的领域。
    “好。”他嗓音微哑，挪近了些。
    两人凑在笔记本电脑前，颜料的气味混着周砚身上清冽的木质香，在呼吸间交织缠绵。
    “分成比例。”周砚声线平稳地开口，“庄周画廊给你的是七三分。你七，画廊三。”
    姜禧看到这里时也很惊讶，“之前的合约是五五。”
    周砚在来之前简单了解过画廊与签约画家的合作细节，“新人画家通常是五五开，资深画家四六。七三……是顶尖签约画家的待遇。”
    姜禧知道庄蕙对她好，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再看看其他条款。”周砚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点击屏幕，给她指出关键条款。
    “推广条款，画廊承担全部策展费用。”
    “海外代理权，非独家，你可以自主选择其他地区的合作方。”
    “解约条款，提前通知即可，没有违约金。”
    他看完最后一页，重新靠回沙发，侧头看她，“你这位庄老师，对你确实不一般。”
    姜禧合上电脑，“庄老师对我很好。从我到南城开始，她就一直在帮我。签我进画廊，送我去美院进修，帮我规划参展路线。”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满是感激。
    周砚没接话。
    他想起今晚在画廊里，庄蕙看姜禧的眼神。
    大部分老板看签约画家，或多或少都是审视，要么是满意。但庄蕙对姜禧，更多是柔软的欣慰。刚才在在画廊会议室，与谢知行商讨海外市场经营方向时，庄蕙有进来打招呼，常用【晓熹这孩子】来形容她，像在说自家晚辈。
    一个画廊老板，真的需要做到这个程度？
    “怎么了？”姜禧见他走神，手肘碰了碰他。
    周砚敛回思绪，“没什么。合约对你很友好。”
    周砚没告诉她，见山资本准备成立艺术基金，正式进入艺术文化产业。
    姜禧不再有后顾之忧，签好电子合同，给庄蕙回复消息。再三感谢后，她放下手机。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你在江边说，让我讨利息。”周砚忽然开口。
    姜禧正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让他早点走，闻言一噎。
    “我随口说的。”她移开视线。
    “我当真了。”周砚气息逼近，“所以，你希望我怎么讨？”
    姜禧被他问住，半天没说话。
    周砚没等她回答，站起身，“先带我转转吧。”
    “现在？”
    “嗯。”
    夜晚9点，南城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
    两人沿着小区附近漫无目的地走，周砚问她平时喜欢去哪儿，姜禧细数自己常去的几个地方，最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烧烤店，“有时候半夜饿了下来觅食，会去他家吃烧烤。”
    “正好我也饿了。”
    “那我们去吃点？”
    周砚没拒绝。
    店铺不大，门外平台搭着棚子，里面临时摆了几张桌凳，晚上客人多时才摆出来，白天便撤掉。
    姜禧光顾次数多，老板娘每次都热情招呼，这次见她带了个陌生男人来，笑着问，“男朋友呀？”
    周砚应了声，“嗯。”
    他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坐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菜单，自然地翻看起来。
    吃过宵夜，周砚又去了小区附近的便利店，超市……等姜禧明白过来时，她已亲自带他走遍了她生活的各个角落。
    短短3个小时，他轻易渗透了她用两年建立起来的生活圈。
    周砚这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一旦探知对方心意，便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用不动声色的方式强势入侵。
    回到公寓楼下，已经快12点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酒店休息。”姜禧说。
    “酒店在城西。”
    而她住城南。
    “李瑞来接你？”
    周砚笑着张开双手，慵懒垂眸，“我没带手机，没带现金，也没带身份证。”
    姜禧这才恍然想起，从江边到现在，近5个小时，周砚没接过电话，没看过手机。
    来见姜禧之前，他故意把手机身份证交给李瑞，将自己完全交给她，由她安排。
    他想看看，如果没有任何外界干扰，她会怎么对他。
    情感上，她做不到不管他。但理智压下来，让她无法开口要他留宿在家。
    他们离婚了，即使有重新开始的念头，也要先确定关系，彼此敞开心意，不能像之前那样糊里糊涂地被外界推着走，到最后潦草收场。
    想到这儿，她摸出手机，搜索附近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订了间观景房。
    然后叫了出租车，把人送上车。
    周砚全程笑着，完全配合她的安排。
    汽车启动前，他摇下车窗，深眸看进她眼底，“明天见，小禧。”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姜禧睫毛颤了下。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抗拒排斥，更多是她与他本该如此称呼的释然。
    轻呼口气，姜禧俯身，冲他笑着挥手，“……明天见，周砚。”
    她又说：“明天请你吃早餐。”
    周砚笑：“好。”
    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远，最终融入街口车流，姜禧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折返回小区。
    少了周砚的身形，电梯空间宽敞得有些空荡。她盯着矫厢顶，想起周砚站在里面时的样子。
    他个子太高了，几乎要碰到顶。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拨通酒店前台电话，询问周砚是否入住。得到肯定的答复，道谢着结束通话。
    想到那把钥匙，她起床趿鞋到玄关，从包里摸出周砚给的钥匙，拿在灯下细看。
    才发现钥匙手柄处刻有一个【X】
    真是，好朴实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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