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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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证明所有人无罪是不可能的，那她能不能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是她一人所为，与家中其他人无关。
    也许审她的人根本不会信，但她总要试一试。
    如果死她一个人能让其他家人活下去，那么对于她而言是稳赚不赔的。
    牢里的饭食很差，都是馊了的粥。
    沈玉瑛端起来闻了一下，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水，但她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她需要保持体力，不能让自己这么快就倒下去。
    虽说和前一世殊途同归，但这一世沈玉英对老鼠虫子的忍耐力却极好。
    她在牢里待了整整三天。
    除了每天两次送饭的狱卒，没有人来提审她，她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从走廊尽头那扇巴掌大的铁窗里透进来的光线判断白天黑夜。
    她数到第三天的傍晚，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送饭的狱卒，狱卒的脚步是拖沓的，这脚步是轻快的，竟然像有些迫不及待来见她。
    她看见狱婆举着一盏油灯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红着绿的人影。
    “沈玉瑛，有人来看你了。”
    狱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幸灾乐祸。
    郭氏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每一块肉都在笑。
    沈莲瑛跟在她身后，看上去安安静静的。
    只是她抬脚跨过牢门的时候，用脚尖把门槛边上那碗馊粥轻轻踢翻了，拿手帕掩了掩鼻子。
    “好臭啊，姐姐是怎么忍受这种环境的？”
    郭氏站在铁栅栏外面，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玉瑛一遍。
    “哟，这不是我们家当家的大小姐吗？怎么几天不见，变成这副模样了？啧啧啧，瞧瞧这手，瞧瞧这脸——不是我说你，你这样怎么去见审你的大人？丢了沈家的人。”
    沈玉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理睬。
    这两人如今兴致勃勃的来此，也就是为了羞辱她。
    郭氏把手里的食盒搁在地上，喷香的红烧肉的味道传了出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笑嘻嘻地说：“饿了吧？想吃吗？这可是我亲手烧的，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记得不？”
    她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声音让沈玉瑛想吐。
    “可惜啊，这饭不是给犯人吃的，死牢里的犯人，配不上这么好的饭。”
    沈莲瑛笑道：“姐姐，你在牢里这几天，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为什么你费尽心机护着的沈家，到头来还是垮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少女娇羞的笑。
    “因为你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配，你觉得你配当这个家主，你觉得你配站在陆公子身边，可你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满手花汁子味——你配吗？”
    沈玉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妹妹这么讨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原因，这个角度倒是新鲜。
    “莲瑛，你好像很在意我当这个家主之位，也很在意我和陆云起认识，怎么了？这些刺痛到你了吗？”
    “你！”郭氏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沈玉瑛没有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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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你们大概是觉得我们一家进了大牢，沈家的家产就轮到你们来分了吧？”
    她的冰冷冷。
    “可这官司还没完，反诗是诬陷，沈家是冤枉的，等案子翻了，你们的如意算盘也就打完了！”
    郭氏的脸涨得通红，把食盒往地上一摔。
    她伸手指着沈玉瑛的鼻子，声音刺耳：“沈玉瑛！你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还当你是沈家的大小姐呢？你现在是阶下囚，是钦犯，是过几天就要被押到应天府砍头的死囚！你翻案？你拿什么翻？拿你这双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烂手翻吗？翻了又怎样？到时候还不是个死！”
    她脸上那股子泼辣的怒气慢慢敛了起来，换成一种更阴冷的笑。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狱婆手里。
    狱婆掂了掂分量，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郭氏隔着铁栅栏看着沈玉瑛，声音低到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玉瑛啊，你放心，婶婶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是死了，多没意思。”
    她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我关照过牢头了，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大牢里别的没有，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有的是，只要留着一口气，上头来提人的时候还有个人交出去就行，剩下的你慢慢受着。”
    沈玉瑛脸色一变，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郭氏指的是什么。
    她一个女子在牢狱当中，任何一种折磨和虐待都足以摧毁她。
    看到沈玉瑛露出害怕的样子，郭氏满意地笑了。
    “姐姐好好享受吧，一般女子可没有你这福气。”表与妹笑靥如花，开心得不得了。
    半夜，沈玉瑛是被一阵极细微的声响惊醒的。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本能地往墙角缩去，脑子里霎时间闪过郭氏那张得意的脸。
    她以为是她买通的狱卒来了，要来收拾她了。
    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兜帽斗篷的身影闪了进来。
    那人反手把门掩上，动作干净利落，抬手摘下了兜帽。
    油灯昏黄的光照在那张脸上，是白天在大堂上站在周知府身边那个师爷。
    沈玉瑛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沈姑娘莫怕。”那人压低声音，往前走了半步，在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在下姓周，单名一个源字，在苏州府衙做刑名师爷，白天在大堂上不便相认，只好趁夜来见姑娘一面。”
    他目光落在沈玉瑛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沈姑娘的手，是在下的疏忽，白天在堂上，知府大人问案，在下身为属官不便当众置喙，让姑娘受苦了。”
    沈玉瑛看着他，心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她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忽然想起来了。
    白天在堂上，就是这个师爷凑到周知府耳边说了几句话，周知府才没有继续用刑。
    他当时朝她扫了一眼，那一眼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现在近看，这张脸她确实没见过，但那眉宇之间的神态，却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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