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夜色如墨,沉沉压着皇城。
鬼医进城的消息,如同一粒火星落入干柴堆,瞬间点燃了整座京城的暗流。雍亲王府外,三道黑影悄然掠过屋檐,落地无声。为首之人披着玄色斗篷,面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似渊的眼睛。他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少年,眉目清冷,手中提着一只乌木药箱,步履稳健,正是苏明沣。
“师尊,真要为那薛千亦医治?”苏明沣低声问,“她欲害苏舒窈表姐,罪有应得,何必浪费您的医术?”
鬼医冷笑一声:“我此来,并非为救人。”
“那是为何?”
“有人请我来,我就来看看。”他缓缓抬头,望向雍亲王府方向,“况且……这局棋,若无人搅乱,岂不无趣?”
与此同时,东宫内灯火通明。
太子楚昭手持玉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杯中酒液晃荡,洒出几滴落在金丝绣毯上,像极了血痕。
“你说什么?鬼医进城了?”他声音低哑,却透着森然寒意。
跪在殿中的密探伏地不敢抬头:“是……据闻他已入城,直奔平国公府而去。说是奉故人之托,愿试一试能否救回薛小姐的子嗣。”
“故人?”太子冷嗤,“谁是他的故人?平国公府何时与他有了牵连?”
“属下查到……三日前,谢家商队曾派人南下,途径南岭时停留一日,疑似递送书信。”
“谢瑜?”太子眸光骤冷,“他竟敢插手此事!”
身旁谋士轻声道:“殿下,此事恐怕不止谢瑜一人布局。雍亲王今日当众退婚之意已显,若再让鬼医治好薛千亦,反倒显得他心慈手软,平国公府便可借机缓和关系,重续婚约也未可知。”
“不可能!”太子猛地摔杯,“楚翎曜若敢娶薛千亦,便是与我为敌!他如今虽掌北军五万,但兵符仍在父皇手中,只要一道圣旨,便可削其兵权!”
“可陛下病重多日,已有七日未临朝政。”谋士提醒,“如今朝中大事皆由太后决断,而太后……偏爱平国公府。”
太子咬牙,良久才道:“传本宫令,命东宫卫封锁四门,严查出入者。若有鬼医踪迹,立即擒拿,押送东宫!另派人通知母后,就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阴鸷,“就说鬼医私自带毒方入京,图谋不轨,恐危及龙体。”
话音落下,殿外风起,卷起一片枯叶,扑向高悬的宫灯,燃成灰烬。
***
平国公府,西院静室。
薛千亦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崔泠爽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愧疚与惊惶。
“千亦姐姐,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
薛千亦缓缓睁开眼,嗓音沙哑:“他真的会来?鬼医真的肯救我?”
“一定会的!”崔泠爽强笑道,“方才父亲已接到消息,鬼医正在路上,明日清晨便能抵达。”
“呵……”薛千亦苦笑,“他若真能救我,为何不来早些?若早些来,我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姐姐莫要自责,都是那苏舒窈太狠毒,设下圈套让我们钻……”
“不。”薛千亦摇头,泪水滑落,“是我太贪心。我明知王爷心中有人,却还妄想夺他为夫;我明知绝子药凶险,却仍亲手取来……如今报应来了,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痴心妄想。”
崔泠爽哽咽:“可你还有机会……只要你能治好,王爷说不定还会回头……”
“回头?”薛千亦凄然一笑,“你没听见他说的话吗?‘我要娶的,是能与我并肩而立的女子’……那样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她闭上眼,喃喃道:“我这一生,争权、争宠、争名分,到头来,连一个孩子都留不住。我还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谈婚姻?谈未来?”
崔泠爽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抱住她。
门外,平国公夫人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的对话,指尖掐进掌心。
她一生荣华,膝下唯此一女,却被卷入这场风波,沦为笑柄。她不甘,她恨,但她更清楚??若不能救回薛千亦的生育之能,平国公府将彻底失去与雍亲王联姻的资本,而她在太后面前的地位也将动摇。
“夫人。”管家低声禀报,“鬼医已在府外,但不肯入府,只说要见苏三小姐。”
“苏明芷?”平国公夫人皱眉,“为何要见她?”
“他说,故人之托,托付之人乃是苏家血脉,唯有苏家嫡系方可引路相见。”
平国公夫人眼神一闪,立刻明白??这是冲着苏舒窈去的。
她冷笑:“好个鬼医,摆架子倒是摆得十足。传话下去,请苏三小姐即刻前来,不得延误。”
***
威远侯府,苏府内宅。
苏明芷正对着铜镜描眉,忽听丫鬟来报:“老太太请您去前厅,说是有贵客点名要见您。”
“见我?”苏明芷一愣,“哪个贵客?”
“听说是鬼医。”
“啊?!”苏明芷手一抖,眉笔划出老长一条黑线,“他见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可他说,若您不去,薛姑娘便无救。”
苏明芷顿时慌了神,连忙跑去寻苏舒窈。
“表姐!怎么办啊!鬼医要见我,说是要我带路才能救千亦姐姐!可我根本没见过他啊!”
苏舒窈正哄着儿子入睡,闻言抬眸,目光微凝。
“鬼医要见你?”她轻声问。
“是啊!他还说,什么故人之托,只有苏家血脉才能引路……这不是扯谎吗?我们苏家什么时候和他有交情了?”
苏舒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是扯谎。他是认真的。”
“啊?”
“因为他要见的,不是你。”苏舒窈起身,将孩子交给乳娘,“而是我。”
苏明芷瞪大眼:“表姐,你是说……他知道你?”
“何止知道。”苏舒窈整理衣袖,神色平静,“上一世,我死前最后一面见的人,就是他。”
苏明芷吓得倒退一步:“你……你疯啦?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没疯。”苏舒窈望着窗外月色,声音低缓,“前世我被逼成婚,产子难产而亡。临死前,我求他救我的孩儿。他答应了,但也告诉我一句话??‘你这一生,错在依附他人,而非主宰命运’。然后,他给了我一颗还魂丹,让我重活一世。”
苏明芷听得毛骨悚然,却又莫名信了几分。
“所以……你是重生回来的?”
“嗯。”苏舒窈点头,“所以我早早避开婚事,自立门户,开铺经商,结交权贵,只为不再任人宰割。而这一世,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用毒药毁掉我的人生。”
她转身看向苏明芷:“现在,你明白了吗?鬼医要见的,从来都是我。他所谓的‘故人之托’,不过是个借口,真正想见我的,是他自己。”
“那……你要去吗?”
“当然。”苏舒窈唇角微扬,“我倒要看看,这位江湖第一神医,今夜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
子时三刻,平国公府后园竹林。
灯笼昏黄,映照出斑驳竹影。鬼医独立于石亭之中,斗篷随风轻扬,宛如鬼魅。苏明沣守在亭外,见到苏舒窈到来,微微颔首。
“你来了。”鬼医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你等我很久了。”苏舒窈走近,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双眼。
“三年了。”鬼医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右眼浑浊失明,左眼却锐利如鹰,“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我回来了。”苏舒窈道,“不仅回来了,还活得比谁都好。”
鬼医低笑:“不错。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求我救孩子的弱女子。你有了势力,有了靠山,有了孩子,也有了爱人。”
“你也变了。”苏舒窈看着他脸上的伤,“这些伤……是为救我那一世的孩子留下的?”
鬼医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递给她:“这是‘断念丹’,服下后三日内,可令人彻底断绝生育之能,且无任何解药。”
苏舒窈挑眉:“你要我给谁吃?”
“薛千亦。”鬼医冷冷道,“她若不死,迟早还会害你。不如趁此机会,让她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也好让她尝尝你前世所受之苦。”
苏舒窈盯着那药丸,久久未接。
“你不恨她?”鬼医问。
“我恨。”苏舒窈终于开口,“但我若用了这药,我就成了她。”
鬼医眯起眼:“你以为我不知你心思?你不愿落人口实,怕被人说以牙还牙,堕入仇恨深渊。可你忘了??在这世间,善良若无锋芒,便是软弱。”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选择?”苏舒窈反问,“你故意现身京城,就是为了逼我面对这个抉择?”
“不错。”鬼医收起药丸,“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亲手毁她,二是放她生路,但从此她将记恨你入骨,必寻机会报复。你选哪一个?”
苏舒窈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我谁都不选。”
鬼医眉头一皱。
“我要让她活着,活得清醒,活得痛苦。”苏舒窈眸光清冷,“我要她每天醒来,都记得自己再也无法生育;我要她每次看到别的母亲抱着孩子,心如刀割;我要她在夜里辗转反侧,悔恨当初所作所为。我要她活着,不是为了原谅她,而是为了让她亲眼见证??我过得有多好。”
鬼医怔住,随即仰天大笑:“妙!妙极!这才是真正的复仇!不是杀戮,不是羞辱,而是让她在清醒中煎熬,在希望破灭中苟延残喘!”
笑声震动竹林,惊起一片飞鸟。
“好!既然如此,我不治她。”鬼医重新戴上面具,“但我留下一味药方,可保她性命,却永绝子嗣。算是成全你的慈悲,也成全我的医道原则??绝不救心恶之人。”
苏舒窈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鬼医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还有一事。”
“请讲。”
“你那位三堂哥苏明沣,天赋极高,已得我八成功力。但他心中有一执念??对你。”
苏舒窈一怔。
“他幼年丧母,被族人欺凌,是你曾在雪夜送他一碗热粥,救他一命。他记了十年,拜我为师,只为有朝一日能护你周全。”鬼医淡淡道,“你若不用他,便是负他。”
苏舒窈望向亭外青年,只见他低头避视,耳尖微红。
她轻轻一笑:“我知道了。”
鬼医离去后,苏舒窈并未回府,而是前往雍亲王府。
楚翎曜仍在书房批阅军报,见她深夜来访,立刻放下笔迎上前。
“这么晚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苏舒窈将鬼医之事简述一遍,最后道:“他走了,但留下药方。薛千亦能活,却终生不孕。”
楚翎曜听完,沉默片刻,忽而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对。不必亲手染血,也能让恶人付出代价。这才是王者之心。”
“我不是王者。”苏舒窈靠在他肩上,“我只是个不想再被伤害的女人。”
楚翎曜轻抚她发丝:“从今往后,没人能伤你分毫。”
就在此时,裴聿丞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大人,宫中急报??陛下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后召您即刻入宫,商议储君之事!”
楚翎曜与苏舒窈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风暴将至。
“终于来了。”楚翎曜冷笑,“太子等不及要逼宫了。”
“那你去吗?”苏舒窈问。
“当然。”他披上玄甲,腰佩长剑,“这一次,我不再躲藏。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江山未来的主人。”
苏舒窈取出一枚玉佩塞入他手中:“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据说能避邪祟。你带着它,平安归来。”
楚翎曜凝视她良久,忽然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就向陛下请旨,娶你为妻。”
夜风拂过,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逼近紫禁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