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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手里端着一碗海鲜汤,慢慢地喝着。
放眼望去,大哥在跟阿阳喝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脸都喝得通红,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小妹在给孩子们剥虾,青青坐在她旁边,嘴巴张得大大的,等着姑姑把虾肉喂进来。
胖子在陪娟儿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娟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张小凤在给大家分菜,把烤鱼分成一块一块的,每人一块,分得很均匀。
阿旺带着两个新人吃得很香,王峰的碗已经见底了,又去添了一碗。
海风吹过来,带着食物的香气和海水咸咸的味道。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钻石在闪烁,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不就是最好的日子吗?
有家人,有朋友,有吃有喝,平平安安的。
上一世他赚了那么多钱,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看着身边的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种感觉,钱买不到。
“爸爸!”青青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说,“今天真好玩!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我还想看大海龟,还想捡鸭蛋,还想吃烤扇贝!”
“好,有机会爸爸再带你来,下次咱们带上妈妈。”
周海洋笑着搂住闺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闺女的额头上有沙子,他亲了一嘴沙,也不在意。
“好耶,爸爸我们拉钩!”
“拉钩——”
父女俩的小指勾在一起,在阳光下晃了晃,许下了一个小小的约定。
青青的小指细细的,勾着他的小指,软软的,暖暖的。
酒足饭饱之后,海风裹着倦意一阵阵吹来。
玩了一上午没消停的众人,这会儿吃饱喝足,一个个都开始犯困。
尤其是青青和安安,刚才还捧着碗吃得欢实,这会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活像两只打盹的小猫。
青青手里还攥着一块烤馒头,馒头都快掉了,她还舍不得放手。
青青靠在周海洋怀里,小手攥着爸爸的衣角,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没了声音,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周海洋轻轻帮她擦掉了。
安安直接趴在沙滩上的一块塑料布上,屁股撅得老高,呼哧呼哧地睡着了。
他的姿势很别扭,但睡得很香,还吧唧了几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周琳琳坐在旁边,揉着眼睛,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倒。
周海峰抬头看了看天。
原本挂在头顶正上方的太阳,不知何时不见了,被层层叠叠的云给遮住了。
那些云灰蒙蒙的,从海平线那边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像是有人在天空铺了一块巨大的灰色绒布,越铺越厚,越铺越密。
阳光被挡在了云层后面,海面上失去了刚才那种波光粼粼的光泽,变成了一片沉闷的铅灰色。
远处的海平线模糊了,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老三,”周海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眉头微微皱起,“我看天色有些不对,要不然咱们直接回去吧!这云来得太快了,怕是要变天。”
胖子闻言也抬头看了看天,跟着点了点头:
“确实有些不对,估计待会儿有雨。你看那云的边缘,发灰发暗,是雨云。”
“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几个孩子都玩累了,想玩下次再来就是了。反正岛又跑不了。”
周海洋也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行,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周海洋站起身来。
怀里的青青被这一动惊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爸爸我们去哪儿……”
然后又闭上了眼,把脸埋进爸爸的怀里继续睡,还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周海洋笑着摇了摇头,把闺女往上托了托,一只手稳稳地兜住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开始招呼大家收拾东西。
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一通,随即也不停留,上船离开。
刚启航没多久,天色就变得越发阴沉,有些闷热,好在一点风都没有。
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湿布,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不少在近海作业的小渔船也都在掉头返航,显然大家都看出了天色不对,谁也不想在海上跟暴风雨硬碰硬。
那些小船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船尾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你追我赶地往港口赶。
只有那些远远地漂在深海区的大船,仗着吨位大、抗风能力强,才敢继续作业。
那些船都是铁壳的,马力大,一般的风浪不放在眼里。
“应该能赶在下雨前到家。”周海峰走到船头,递给周海洋一根烟。
烟是红塔山,在九十年代中期算是好烟了,一包要好几块。
周海洋接过来,点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海面。
烟头的火光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亮,烟雾被海风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没有意外,龙头号安全回到海湾村港口的时候,海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
港口里已经停了不少早先返航的小渔船,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桅杆上的旗子在微风中懒洋洋地飘着。
码头上几个村民正蹲在地上整理渔网,看见龙头号靠过来,抬头打了声招呼。
渔船停稳,阿旺跳下船,把缆绳系在码头上的铁桩上,又搭好了跳板。
“海洋哥,天气这样子,咱们是不是又不能出海了?”
阿旺站在码头上,抬头看了看天,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老实人的实在。
周海洋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旺这个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拿那么高的工资,却天天闲着没活儿干,心里过意不去。
本来以为明天就能出海干活了,可天气突然又变了,他心里肯定不踏实。
“还不清楚,”周海洋皱眉道,“等我回去看看天气预报怎么说。如果风浪不太大,以咱们的大船出海是没问题的,等我消息。”
听他这么说,阿旺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舒展了不少。
李小伟和王峰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一下。
毕竟都来了两天了,还没真正出过海,心里一直悬着,不确定周海洋最后会不会要他们。
如果一直不能出海,那他们留在这里也没用,迟早得走。
周海洋拍了拍手,提高声音说道:
“好了,今天就这样了。趁着还没下雨,大家赶紧回去吧!如果出海,我会提前通知你们。”
阿阳还想留下帮忙把鱼获搬下去,周海洋就摆手拦住了他。
“不用不用,你们先回去,有阿旺和王峰就够了。”
“主要今天就穿潜水服下水捞了一点,连一百斤都不到。”
阿阳看了看那堆货,确实不多,也就不再坚持,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跟众人道了别。
“三哥,快下雨了,我先带安安他们回去了。”
周潇潇说完,就把两个还在睡的孩子抱走了。
安安被她扛在肩上,脑袋耷拉着,口水流了周潇潇一肩膀。
周琳琳牵着周潇潇的衣角,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地跟大家挥手。
周海洋对胖子说:“你也赶紧回去吧!别一会儿下雨,让娟儿淋了雨。小凤,你也是,快回去吧!我留下把货卖了再回。”
胖子和张小凤知道今天货不多,于是也没矫情,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