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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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丘之上。
    殷焚夜死了，宁绾棠亲手放弃了一个绝对相信她的人。
    哪怕她是被宁承暄压着，哪怕她另有取舍和理由，可事实就是，她没救他。
    对于一向以结果论是非的她来说，这一点让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挥了挥手。
    一缕清光自她指尖滑落，淌过沙地，像一条无声的溪流，轻轻卷住了河岸边那道残破不堪的身影。
    柳修筠还躺在那里。
    他此刻满眼恐惧，却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河一点点冲刷掉他身下的泥块，只要片刻，他的身体就会被卷入其中。
    然后，他就会和殷焚夜一样死在河里。
    但这一幕并没有发生。
    那清光一卷，他被带离河边。
    他活了下来。
    宁承暄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有趣。
    他垂眸看了轮椅上的宁绾棠一眼，唇角微弯。
    他不在意这种小事，他甚至愿意给宁绾棠一点点宝贵的、微不足道的自由。
    只有足够少，她才会珍惜，不是么？
    ……
    上游，新河奔腾。
    黄褐色的水浪把河道生生剖成了两边，墨渊五人与彩女被这条河分开了。
    彩女立在墨渊等人的对岸，她一边截取灵物，一边限制七国五人的行动。
    她的动作依旧轻盈，桃花、雾气、魂线自风中不断垂落，墨渊五人根本无法跟她争夺。
    可他们还在试图和她纠缠，可她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的耐心了。
    她很想杀人。
    哪怕隔着这条河，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她也要让七国死一些人了。
    她静静这么想着，便这样出手了。
    啪！
    一片彩雾自河上升起。
    那雾气不是很浓，像河上骤然浮起一层早春的晨霭。
    然后，那雾里开始生出光。
    很远的灯，极近的水，倒悬的沙丘，漂在空中的河岸，脚下忽软忽硬的地面，耳边忽左忽右的水声……
    风晚晴最先色变。
    她的感知最敏锐，她更是认出了这道灵术。
    幻心阁三大魂杀术之一，《海市蜃楼》！
    但她来不及做任何事，因为五人的五感被夺了。
    她原本站在河岸边，脚下该是实地，可这一刻，她却分明感觉到自己一脚踩进了水里。
    雷昊满眼警惕，刚要掐诀，耳边却传来宫仙扬拔剑的声音，偏头去看，宫仙扬明明该在他左边，那道白衣身影却出现在了河中央，下一瞬又变成了李云逸。
    李云逸更是皱起了眉，他眼前的河面裂成了三层。
    上面一层往东流，中间一层往西卷，最底下却静止不动，镜光落进去，他连自己都映不准。
    土地不再坚硬，河流不再柔软。
    远近、上下、方位，全都错了。
    他们甚至看不清彼此，只知道自己在往某处走。
    他们在往河里走。
    彩女冷冷看着这一幕，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招，本就是照着林清辞先前用过的局，原样还了回去。
    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就让大河把他们都冲死，去给殷焚夜陪葬吧。
    她漠然想着，随手擦去嘴角因为损耗过大而溢出的鲜血。
    可就在五人几乎要踏入河中的那一瞬！
    轰！
    一道赤色火光，自河岸对面骤然裂空而来！
    五道炽烈的离火锁链横贯半空，分别卷住了宫仙扬的腰、李云逸的肩、风晚晴的脚踝、墨渊的手臂，还有雷昊的脖子。
    直接把五人往后狠狠一拖！
    哗啦！
    五人被硬生生从那片错乱的幻境里拉回了河岸！
    宫仙扬原本已经抬剑，想斩开身后那片扑面而来的火浪。
    可当她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火意，手中剑锋立刻收起。
    其他人也是如此，五人都没有挣扎，任由锁链把他们拖走。
    “咳咳！”
    只有雷昊被勒住了脖子，翻起了白眼。
    但他们都安全了。
    彩女遥遥看了林清辞一眼，眼中满是锋芒。
    这个女人不是第一次坏她的事了，一次两次算她聪明有趣，次数多了，她可就不高兴了！
    林清辞站在对岸静静与她对视，没有丝毫回避。
    宁绾棠眉梢微挑，随即转身离开，继续去截取河中的灵物了。
    一击不中，她没有半点不甘，也没有继续出手。
    她本就道心通明，机会已失，便不该再在这种地方浪费心神。
    ……
    五人落回河岸，脸色都有些发白。
    风晚晴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她后怕得厉害。
    “怎么回事？她那一招我们居然丝毫反抗都做不了？”
    “宁绾棠的境界，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么？”
    林清辞摇了摇头，“不。”
    “她的真实水平，确实已经突破了炼虚。”
    “但彩女真身再强，也不足以让她轻易夺了你们的心神。”
    雷昊还没完全缓过来，一脸懵地看着她，“那是怎么回事？”
    林清辞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她眼底有一缕极淡的紫光闪过，她没有解释。
    墨渊见她不答，也没有追问。
    他迅速问了另一个要紧的问题，“还要继续和她争灵物么？”
    “不用了，灵物的争夺，到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林清辞的声音很远。
    雷昊怔住，风晚晴也有些不解。
    只有墨渊眉心一动，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五人没有再动，他们一边调息，一边看着对岸的彩女穿梭。
    宁绾棠看上去像是在专心截取灵物，可她每一次出手，都会把河流击穿一部分，能清楚看见底下的河床。
    那不是失手，也绝不是灵力使用过度。
    宁绾棠这样的人，怎么会做无用功？
    林清辞看出了这一点，墨渊也看出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林清辞淡淡道：“你觉不觉得，四大宗门的分配，有些不合理？”
    墨渊沉默了片刻，“如果说厚土宗是防御的盾……”
    “那么炎魂殿就是进攻的矛，而幻心阁则是统军的帅。”
    “那么玄冰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清辞却笑了，“是啊，玄冰宗一直都是四大宗门里，稳坐榜首的那个。”
    “可为什么这一次，四宗联合，却完全是以幻心阁为首？”
    “柳修筠和林凤瑶很强，却不如三宗那样不可撼动，更是根本不受宁绾棠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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