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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任何时候,我都绝不会放弃自己,也绝不会放弃宜鸠。
宜鸠还笑,那我就要做大周的脊梁骨。
这根脊梁骨,万万不能弯,也万万都不能断。
我抱紧了宜鸠,正色告诉他,「姐姐在,没有人敢!」
宜鸠嘶拉一声叫疼,他实在伤得厉害,不敢用力哭,也不敢用力地喘气。
他问我,「姐姐,我们什麽时候走?」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即便只有一门之隔,可我仍旧还是想要为宜鸠打造出一副太平安稳的假象。
他太小了,我实在不愿让他这么小就看破这人心之险丶之恶丶之刻毒。
我握住他的小手,「外祖父和大表哥就会知道我们的下落,谢先生一定会送消息去,再等等,你好好喝药,快好起来,大表哥就来了。」
宜鸠点头,他偎着我,「姐姐能不能一直在这里守着我,我一个人的时候,很害怕........」
我哪里能一直守着宜鸠呢,别馆的主人一找我,我就得紧赶慢赶地回去了。
他还抬起头来擦我的眼睛,悄悄说话,「等我长大了,我保护姐姐。」
我这才察觉,原来又掉了眼泪。
我不知道能不能等来这样的一日,可这话终究使人破涕一笑,「好。」
就算是为了这句话,这些日子的磋磨到底也就不算什麽了。
我原先想着,若能以侍奉换得宜鸠的周全,便罢了,守着宜鸠,做侍妾也好,婢子也罢,终究有个盼头。待宜鸠好了,好一些,再好一些,能快走起来,能跑起来了,总能想法子逃出去。
可如今我想,不行啊,不能再这麽被动地等下去了,得想法子找出路啊。
宜鸠已经醒了,每一次萧铎在松溪台的侵犯,都要被他看在眼里。日复一日,宜鸠不疯,我都要疯了。
我知道别馆外就有人,不管是申国的人也好,还是新楚王的人也好,是人就会贪恋财富,只要外祖父的悬赏令来,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把我和宜鸠的下落传出去。
我想方设法,可惜没有法子出门,除了望春松溪和庖厨,连前庭都去不得,
踝间的铃铛一响起,就会有人跟上来。
阿蛮和裴少府还好,我总有法子支开他们片刻,可若是关长风值守,他那双鹰眼会片刻都不离。
无法,只有日夜盼着有人来。
盼着谢先生来,盼着大表哥来,就算他们不亲自来,那派个人来也好。
哪怕一时不能派人来,那是萧灵寿来也好。
是,我甚至盼着萧灵寿来。
可萧灵寿也进不来,有一回听关长风在廊下禀,「三公主还在门口,闹着要见公子,已经第三回了,公子果真不见麽?」
别馆的主人不痛不痒的,「别馆不见客,送回去就是。」
我还没有主意,该怎麽破开这个死局,这时候,东虢虎就来了。
自从镐京破,所有质子归家,东虢虎就成了竹间别馆的常客。
这一回,他在别馆小住了几日,我极厌恶他,因而躲着不见,不知他成日在与萧铎密谋些什麽,偶尔会听见有几句高声,似是谈得不愉快。
我巴不得此二人赶紧闹崩,越快越好,免得为虎作伥,一个个助纣为虐。
八月初,我趁萧铎午间小憩,打发阿蛮和裴少府去煮粥煎药,一个人前往松溪台。
就在松溪台里,遇见了东虢虎。
东虢虎先我一步到,我到了廊下的时候,他已在室内与宜鸠说话了,手臂正搭在宜鸠肩头,话声不高,我侧耳听着,「哥哥能带你走,你信不信?」
宜鸠不说话,宜鸠也不喜欢他,他害宜鸠至此,宜鸠喜欢他就真正是见鬼了。
东虢虎又问,「知道你姐姐在别馆是干什麽的吗?」
隔着木纱门,我看见宜鸠一双手抓着帛被,把自己与东虢虎隔得严严实实的,「姐姐是干什麽的?」
「是........」
简直鬼话连篇。
我努力打造出来的太平假象,就要被这狗东西无情地揭开丶撕破。
不等东虢虎说出口,我猛一把推开木纱门,将他的话喝了回去,「东虢虎!你离我弟弟远点儿!」
东虢虎笑,悠哉哉起了身,走过来离我极近,直到撞上我的胸脯,轻佻地笑了一声,「昭昭,你可来了,我正等你呢。」
我往后一闪,也离他远远的,「等我干什麽?」
他凑过来,低声说话,「谈笔生意。」
这简直是笑话,「我与你,有什麽好谈的?」
我厌恶极了东虢虎。
此人唯萧铎马首是瞻,参与了暮春宫变,又命人千里追拿宜鸠,若不是七月十五他那一摔,宜鸠怎会久卧病榻起不了身。
东虢虎也不恼,竟笑,竟伸过手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便借一步,总之在萧铎的地盘,我怕什麽。
跟着东虢虎就进了第二道内室,掩紧了木纱门,东虢虎便开门见山,「知道你想带宜鸠出去,我东虢寅伯可以帮你。」
东虢虎此人怎麽可信,休想诓我,谁知道他是不是萧铎专门派来试我。
我恨东虢虎如恨萧铎一样,恨之入骨。
我浅笑装傻,「你在说什麽,我可没想出去。」
东虢虎冷哼一声,神色却不似撒谎,他拍着自己的胸口,「稷昭昭,听清了,我,能带你和宜鸠走。」
袍袖中双手兀然捏紧了,我审查着他的神色,「你?」
东虢虎道,「你不必这麽瞪着我,你们姐弟俩都到了这般地步了,信我一回,有什麽不可?」
我问他,「你不怕我告诉萧铎?」
东虢虎不以为意,「你在郢都过的是什麽日子,我都看在眼里。想留在别馆做个低贱的侍妾,你大可以告诉他。」
心头一跳,这二十多日过去,我想我的机会大约又一次来了。
想起这几日偶尔会听到的高声,我确信东虢虎一定与萧铎起了纷争。
好啊,好啊,可还得要一个保障,一个护身的法器,「东虢虎,我怎麽信你?」
他反问我,「你怎样才信?」
我盯着他腰间的印信,「我要个信物。」
东虢虎倒是大方,从腰间一扯,就把那虢国的印信扯了下来,一把丢给了我,「信物给你。」
天上没有白掉的烙饼,我问他,「帮了我,你想得到什麽?」
东虢虎瞄着我的胸脯,「跟我回虢国,我告诉你,你跟我走,我待你可比萧弃之好多了。」
东虢虎的鼻尖就蹭在我脸颊,「我早想娶你,你不是不知道。昭昭,过去的既往不咎,回去了,我把你捧在手心里。」
他还说,「我啊,我比他,会疼人。」
我的心突突跳着,捏紧了手里的印信,「那好,带我弟弟出去,我就跟你去虢国。」
可东虢虎话锋一转,「昭昭,我不诳你,却怕你诳,走之前,你得让我尝点儿甜头,不然,出了别馆你跑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手里的印信被我攥得热乎乎的,「什麽甜头?」
东虢虎忽而俯下身来,抚摸着我的腰身,臀骨,微薄的酒气喷在我颈间,「让我也尝尝你的滋味儿。」
恶心!
若在从前,我早就一巴掌扇出去了,可不能,如今不能。
忍着胸口起伏,忍着他的轻佻,我只想带着宜鸠快些离开这里,快些,再快些,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外头响起了阿蛮和裴少府的脚步声,东虢虎留了最后一句便从后门走了,「我明天就走,你想好了,就把廊下的丝履头朝外放。」
没什麽可犹豫的。
没有。
回了别馆,不需多想,就把一双丝履脚尖朝外。
刀山火海,我也得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