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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小女人,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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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小女人,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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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突然的情况。
    令整个手术室乱作一团。
    医生们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薄寒修死死盯着监测仪上那三条刺眼的直线,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愣着做什么!抢救!!”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注射!”
    “除颤仪,200焦耳,准备。”
    “三、二、一——电击!”
    “砰!”
    薄夜今的身体在电流冲击下剧烈弹起,又重重落下。
    监测仪依旧是一条直线。
    “300焦耳,再来!”
    “砰!”
    第二次电击。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电击都刺激人心,每一秒都像凌迟。
    “砰!”薄寒修终于克制不住,一拳砸在手术台上。
    金属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大手抓住薄夜今病服,琥珀色瞳孔里,翻涌起一片近乎癫狂的猩红:
    “薄夜今——你敢!”
    “你敢给我死?”
    “我就让——那5个孩子,以及湛凛幽,还有兰夕夕,统统为你陪葬。”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裹挟着骇人的杀意:
    “那样的下葬日,应该很热闹?嗯?”
    “……”
    ……
    里间。
    兰夕夕并未昏迷。
    在那块浸了药水的布即将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秒,她藏在袖中的银针精准刺入虎口合谷穴。
    那是师傅教过的,紧急情况下保持清醒的穴位。
    剧痛传来,药效被强行压下。
    她观察这间全封闭的医疗观察室。
    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
    门是整块高强度金属合金,没有任何锁孔,显然需要特殊密码或权限才能开启的高端科技系统。
    别说打开,连门缝都找不到。
    身上亦空空如也,手机早在当时进手术室时就被搜走。
    这种情况,几乎找不到突破。
    兰夕夕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最终,无力地找一个位置坐下。
    保留精神,养精蓄锐。
    不一会儿,外面隐约传来动静。
    是手术室方向,喧嚷嘈杂。
    薄夜今手术…出问题了!
    兰夕夕心脏狠狠揪紧,指甲掐进手心掐出印子。
    手术台上出问题……十有八九……
    可在这心脏窒息的担忧之余,又可悲发现——病人出现危急情况,不能强行手术,更不能动孩子。
    也就是说,孩子们暂时安全了……
    如果薄夜今就此离去……也算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无声地保护孩子们……
    他要走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心脏。
    兰夕夕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她闻到自己掌心里眼泪的咸涩气味,鼻尖酸胀得发痛,喉咙更像被什么硬块死死堵住,哽得她喘不过气。
    因为她发现——自己刚刚居然真的动了那么残忍的念头,宁愿薄夜今离开人世,也要救孩子。
    在孩子和薄夜今之间,她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孩子。
    “呵……”说的真可笑,好像自离婚以后,她选择过薄夜今一样。
    其实,从五年前决绝地签下离婚协议起,兰夕夕就再也没有选择过薄夜今。
    一次都没有。
    可是19岁的兰夕夕,不是这样的。
    19岁的兰夕夕,会把薄夜今的名字工工整整写在日记本的每一页,满心满眼做好他的薄太太。
    16岁的兰夕夕,也会在全市元旦晚会竞选时,当着所有老师和同学的面,红着脸无比坚定说:“对不起老师,我不能上台表演。我……我要去沪市。”
    只为听说薄夜今那天会回,她放弃全市第一次登上舞台、在聚光灯下绽放的机会,挤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满身疲惫,傻傻地站在薄公馆门外。
    只为远远看他一眼。
    高考填志愿那天,班主任拿着她近乎满分的模拟试卷,痛心疾首:“夕夕,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最好的医科大学,那是你从小的梦想!”
    她低着头,攥着笔,指尖发白。
    最后,在那张决定命运的志愿表上,她一笔一划,写下了“沪市大学”。
    ——距离薄公馆,只有四站地铁。
    还有唐胥东叔叔。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会在她受欺负时把她护在身后、会在她生日时送她最喜欢的小熊娃娃的唐叔叔。
    只因为薄夜今某次应酬回来,淡淡提了一句:“那个唐胥东,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她第二天就把叔叔送的所有礼物都退了回去,深深鞠了一躬:“叔叔,以后……别再找我了。”
    她切断自己在沪市唯一的依靠。
    斩断那份堪比亲情的温暖。
    那时候的薄夜今啊……
    是她人生的首选。
    是她所有选择题里,唯一会填写的答案。
    是她宁可背叛全世界,也要奔向的终点。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那份毫不犹豫的“首选”,变成了权衡利弊的“选项之一”。
    那份飞蛾扑火的勇气,变成了冷静克制的疏离。
    兰夕夕将脸更深地埋进掌心,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浸湿衣袖。
    原来最痛的,不是被迫在至亲与挚爱之间做选择。
    而是猛然惊觉——
    那个曾经被你置于世间万物之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被你自己,亲手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拉到了……需要被衡量的天平之上。
    ……
    凌晨六点。
    观察室的门“嘀”一声开了。
    薄寒修走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手术装备,炫目的洁白映衬他更为冷白的脸,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乌青,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戾气。
    兰夕夕几乎是弹起来的:“三爷他……情况怎么样了?”
    薄寒修抬眼淡淡看兰夕夕,声音很冷,冷得像结了冰:
    “你还在意他?”
    “不是希望他去死?”
    “没有!”兰夕夕声音加大,她不可否认自己在孩子和薄夜今之间,选择孩子们,可绝对没有希望薄夜今去死的意思。
    “我只是不赞成用孩子的命去救而已。”
    “这有区别?”薄寒修阴渗尾音上扬,“你既不救他,就该做好随时接到噩耗的准备。”
    这话的意思是……暂时没有噩耗?
    没有离去?
    薄寒修的确又用了东南亚药物,把薄夜今的命吊回来。
    哪怕仅是吊着,哪怕那药物有很大的副作用,他也绝不会同意他离开。
    兰夕夕看到薄寒修脸上的答案,紧绷神经松懈,腿脚发软,深吸一口气,说:
    “今晚的情况,我相信你也看到,那是三爷的选择。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动孩子们的。”
    “所以……请你不要再为难他。”
    “放弃那个方案,我们一起再找别的出路。”
    一句一句,字字清晰。
    薄寒修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的椅子旁,坐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仰起头,闭上眼睛。
    刺目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张总是笼罩着阴鸷气息的脸,此刻显出一种罕见的疲惫。
    兰夕夕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最终只等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薄寒修睡着了。
    他不屑、也没精力再搭理她。
    兰夕夕无力又无奈,头疼得像要裂开。
    站在里面,无济于事。
    ……
    接下来的三天,薄夜今身体状况依旧脆弱,根本承受不了任何大型手术。
    薄寒修暂停所有激进治疗,只能先构建营养支持体系。
    兰夕夕趁机找到溜出去的机会,将那份“基因重塑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鹿厌川。
    每说一句,鹿厌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说完,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
    “简直丧心病狂!”
    “我就说……之前四宝体检频率为什么那么高!五宝的研究室为什么总有医生进出!”
    “原本以为他们是顺带关心治疗孩子,没想到打的是这个主意!”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不然……
    “小嫂子,这种方案,在医学上可行,在伦理上违背伦理。”
    “三哥知道,绝对不会用自己孩子的命,来救自己。”
    不只是薄夜今不会。
    正常人都不会!
    兰夕夕捏紧手心,理智道:“我知道的,也坚决不同意这种治疗方案。”
    “鹿少,你先尽快把5宝转移,隔绝和他们的接触。”
    “薄寒修那边,我们再考虑其他的办法。”
    鹿厌川脸色为难:“薄寒修那人手段了得,从小就比任何人都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记得有一次,家里养的狗出事,被狗贩断一条腿,他们把狗贩子手打残,也算出气,可薄寒修偏硬生生把对方的腿也卸下来,丢进锅里煮熟,逼迫那人吃下自己的肉,才肯罢休。
    那一夜,全城狗贩子、狗肉店、全都在一夜之间集体主动关门,消失。
    从那以后,也无人再敢惹薄寒修。
    “即使我们把孩子藏起来,他若真要,有的是办法。”
    “那要怎么办?”兰夕夕焦急。
    鹿厌川说:“只能尽快想方设法说服他,找办法阻止。”
    “如果必要情况……”顿了下,喉咙发紧说出后面话语:“可能得放弃三哥。”
    薄寒修要的是薄夜今活过来,为救薄夜今,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如果薄夜今不能自体修复,那要断绝这个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
    让薄夜今离开。
    兰夕夕眼眸一怔,心脏被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鹿厌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我知道……这对你、对我们来说太难了。”
    “但你也知道,现在三哥……和尸体没什么区别,全靠医疗吊着一口气。其实他也很痛苦。”
    “要不然……也不会做梦也梦到他的情况。”
    “所以小嫂子,你应该明白的……”他轻轻拍了拍兰夕夕的肩膀以示安慰。
    兰夕夕紧紧咬着贝齿,苦味在口中弥漫。
    她明白的,要么救活薄夜今,要么在薄寒修做那样的手段前,切断源头。
    她极其艰难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希望……我们能找到其他办法。”
    “但愿不要走到这一步。”
    ……
    兰夕夕浑浑噩噩走在医院走廊里。
    脑子里全是鹿厌川的话,全是薄夜今缠满绷带的身体,全是那五个孩子天真无邪的脸……
    这样的情况太糟心了。
    为什么会落到现实生活中?
    佛也好,道也罢,总说心态至上,方破万解。
    但真正置身于世间凡事中,会发现许多事都身不由己,心不得空。
    这一生,要修的道,实在太多太多。
    “小夕。”一道清尘声音响起。
    兰夕夕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小夕。”那人又唤了一声,这次,男人上前,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手腕。
    兰夕夕猛地回神,抬头,看见湛凛幽高大的身姿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开衫,手里撑着医用支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清亮如昔。
    “师父?你……还没睡?”
    湛凛幽看着目光落在兰夕夕小脸上,那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憔悴,眉头微蹙:
    “你瘦了。”
    原本就瘦的小女人,此时下巴更显立体清晰,圆脸形似瓜子脸。
    “照顾薄夜今的同时,记得照顾自己。”
    “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他从当年捡起她的那一刻,一直教她这个道理。
    可现在看,5年依旧学不会。尤其是在薄夜今身上。
    “跟我进来,吃点东西。”湛凛幽拉着她的手臂,转身朝病房走去:
    兰夕夕下意识拒绝:“师父,不用的,我不饿。”
    她现在没胃口,没心情,好不容易出来,想在新鲜空气里单独待待。
    湛凛幽拧眉,愈发深邃的目光锁着兰夕夕:“想要我一个病人抱你?”
    兰夕夕吓得飞快摇头:“不用,我自己走。”
    她只能被迫跟着走进病房。
    湛凛幽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盅汤,那是湛父晚上送来的,他将汤倒进碗里,试了试温度,端到她面前:
    “不烫了,慢点吃。”
    兰夕夕接过碗,机械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汤很鲜,是上好的老母鸡炖的,里面加了许多药材。
    可她吃不出味道。
    只是机械地吞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湛凛幽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兰夕夕,眸色像蒙了一层雾:
    “小夕,你这么在意薄夜今……到底……是为什么?”
    兰夕夕的手顿住,抬起头,张了张嘴:“三爷是因为救师父你,才受伤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是么?”湛凛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欠他的……应该是我。”
    “该由我去背负这份亏欠。你不必……如此。”
    兰夕夕动作再一次顿住。
    她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时间到了!必须尽快回去!
    “师父,我得回手术室那边,接下来应该更忙,没有时间出来,你照顾好自己。再见。”
    说完,连回答也没有等,放下碗筷,就匆匆跑走。
    湛凛幽看着兰夕夕仓皇离去的背影,明明,她一直敬重他,亲近他,现在却连一分钟也无法顾及。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呃……”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湛先生!”一直守在门外的医护人员冲进来:
    “你的心脏还没完全恢复,受不得刺激!”
    “快,推进检查室!”
    ……
    已是深夜。
    兰夕夕与鹿厌川安排的医生对接好,小心翼翼回到这窒息的空间里。
    病床边,薄寒修已经累的睡着。
    他靠在座椅上,眉目紧闭,手臂自然下垂,姿势并不轻松好受。那张总是阴鸷冰冷的睡颜,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他也执着于三爷的死。
    执着到不择手段,执着到近乎疯狂,且,不顾自己。
    每一个执着的人,注定痛苦。
    也是一个可怜人。
    兰夕夕微叹一口气,轻轻走过去,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件医用无菌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到薄寒修身上。
    动作很轻,薄寒修还是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瞳孔恢复犀利,泛着冷光,吓得兰夕夕连忙后退一步,解释:
    “我只是看你睡着了,怕感冒,就……没别的意思!”
    薄寒修没说话。
    只是看着兰夕夕,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知道濒死病人一般有哪些办法……可以出现奇迹吗?”
    兰夕夕怔住,不解。
    薄寒修缓缓坐直高大身子,有条不紊吐出话语:“一是医学的强大。”
    “二是……爱情的奇迹。”
    他目光落在兰夕夕脸上,那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你若在病床边,说些感人肺腑的话,哭的声嘶力竭,非三弟不可……
    或许,能感动活三弟,召活他。”
    这,可能么?
    哪儿有那么梦幻?偶像神剧?
    兰夕夕还没开口,薄寒修声音又染上讥诮:“显然,你这个女人…是没心的。”
    “你的心,早就跑到那个男人身上。”
    “……”兰夕夕无语,认为他没有过问这一切的资格:“你到底想说什么?”
    薄寒修站起来身来,居高临下,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冰凉气息拂过女人耳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
    他的手抬起,轻轻撩开兰夕夕耳边的碎发:
    “你说,若三弟知道我在他病床边要你,他会不会气活?”
    “什么?你疯子!”兰夕夕瞳孔睁大,下意识抬手推薄寒修,想拉远距离:
    “离我远点!”
    可薄寒修力气很大地握住兰夕夕手腕,轻而易举单手就将她按在病床上。
    他俯身将她包裹,眼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弟妹。冒犯了。”
    话落,低头,亲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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