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关中为沃野，无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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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众人露出兴奋之色，董卓站定脚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那你们说，现在关中可以屯田的地方有多少？”
    白起从袖中掏出一卷舆图，在案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关中地形图，泾河、渭水如两条苍龙蜿蜒流过平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灌溉渠道。
    郑国渠、白公渠、成国渠，这些秦朝、西汉开凿的水利工程，历经数百年风雨，虽然大部分已经年久失修，但最基本的框架仍在。
    只见白起的手指从陈仓一路向东划过去，在郿县、槐里、长安、高陵、池阳、华阴一带顿了一顿，继续往前移，直到龙门、韩城之间的河谷。
    “董公、蔡先生、诸位，你们看。前汉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赵中大夫白公建议修白渠，从谷口引泾水，一路东南注入渭河，灌溉良田四千五百余顷。
    白渠以下，便是大秦郑国渠的故道。
    郑国渠西引泾水，经云阳至洛河，灌溉四万余顷盐碱地。
    这一带本就是秦人‘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的源头。
    多年后，依靠关中的沃野千里，‘秦以富强，卒并诸侯’。”
    冯异的眼睛亮了起来：“武功侯的意思是，复修白渠和郑国渠？”
    “正是如此。秦人建郑国渠，关中从盐碱之地变成沃野千里。
    汉人修缮白渠，关中百姓唱什么歌来着？
    ‘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
    举臿为云，决渠为两。水流灶下，鱼跃入釜。
    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
    衣食京师，亿万之口。’”白起随后轻声哼起了汉乐府民歌。
    此言只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白起歌声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缓缓说道：“郑国渠与白渠水只要能成功流入关中平原，带来的不只是水源，还有适合庄稼种植的肥泥，一边灌溉一边施肥，种什么长什么。
    现在这两条渠虽然年久失修，堵塞严重，但只要把这些渠道重新疏通，引泾水入田，关中大部田地就有了水源。
    即使旱灾来了，关中百姓也不在害怕了。
    董卓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复修此二渠。”
    白起闻言，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但修渠的事，要跟屯田的事一起办。关中的几支军队都可以调到渠线两侧，一边干渠一边屯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粮吃，就有了力气；有力气，就能把渠修通、把田种上。
    这才是真正的‘寓兵于农、耕战结合’。”
    董卓霍地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亲自去郿坞安排，赈灾调拨的第一批粮食，必须尽快发到灾民手中。”
    蔡邕拱手道：“董公，赈灾的章程，臣建议分两条线走。
    一条是施粥。于长安城内外各设粥棚数十处，各县令、乡绅承担起各处的施粥点，每日早晚各施一次，米粥由官府粮库供应，保证每个灾民每天能喝上一碗粥。
    第二条是就地安置。关中各地虽然大旱，但总有一些地方尚可耕种，比如靠近渭河、泾河的地段，还有些墒情。
    把那些青壮力士先安置在这些地方垦荒，不能让他们在城里白吃闲饭。”
    冯异赞同道：“蔡先生说得好。
    白吃闲饭的不光是饥民，还有士兵。
    我们养着十余万将士，干吃军粮不出力，搁在这里当摆设？
    如今面对天灾，必须所有人同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
    白起朗声道：“冯将军说得对。这次屯田，不光让百姓种田，咱们的军队也要下地！”
    李儒微微皱眉：“凉州军、并州军、关西军、白波军。
    好几路兵马，各自都有各自的将领和习惯，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的善于马上作战，有的擅长山地攻防。
    一听说让他们放下刀枪去种地，能那么听话吗？”
    冯异站起身，朗声道：“董公，诸位。
    末将在军中多年，深知一些将士们的脾性。
    你说打仗，他们跟你讲条件；你说屯田，他们说自己又不是农夫，哪里会种田？
    但咱们换个角度想一想：咱们这些人，谁不是从穷苦人堆里一步步打出来的？谁不是农民的儿子？种地有什么丢人的？要是能吃饱肚子，谁乐意刀头舔血跟人拼命？”
    他扫视一圈，继续说道：“末将以为，只要把屯田的道理讲清楚，利益摆出来。
    你种地不是白种！屯田的将士，口粮由官府保障，此外每亩收成的一成，赏赐给个人！
    不要小看这一成收入，对于个人来说，仍然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将士们得了实惠，会反对屯田吗？”
    “妙哉！冯将军此言，深得赵充国将军当年屯田之精义。”白起抚掌而叹道。
    李儒点点头，接过话头道：“董公，下官算了一笔账。
    按目前灾区人口的规模估算，要在秋收之前稳住灾情，每日至少需要发放口粮数百斛。
    郿坞的存粮虽然号称‘十万大军食十年’，但那毕竟是对外宣称，有些夸大其词。
    而且如今被蝗虫啃食得只剩下十之二三，需要小心守护。
    算一算账目，如果从八月开始大规模施粥，仅赈灾一项，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是一笔极其惊人的数字。
    董公若能下定决心开仓放粮，此举必能赢得关中的民心。”
    董卓扬手制止了李儒继续说下去：“不要跟我算这笔账，自从离开朝廷被封为雍州牧，来到关中后。
    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
    老夫早已经明白了，人活着最重要。
    百姓都死了，我们的粮食留着喂老鼠吗？”
    “董公英明。”众人齐声称赞。
    董卓转向在座的所有人，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李儒负责登记造册和人员调配，赈灾粮的发放第一批必须精确到户，若有人因此贪张枉法，发国难财，定斩不饶。
    白起将军主理屯田全局，冯异将军调配各军屯田将士，蔡伯喈联络各地士绅名流配合安置，周毖、伍琼负责修缮白渠、郑国渠这些水利工程。
    你俩一个是名将之后，一个是老成谋国之人，让灾民和军士吃饱了饭，同时也能把水渠修好，一举两得。”
    众人齐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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