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大灾之后，人心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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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爹妈都饿死了。这是我孙子，前日晚上就因为饥饿而不行了……现在有了粮食，他却醒不过来了……呜呜……”
    话音未落，老妇人已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白起沉默的目睹着这一切，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粮食发放的第五日，长安城内外一下子涌入了数以万计的外来流民。
    不仅是长安周边的灾民，连汉中郡、上郡、北地郡、河东郡的灾民们也闻讯赶来，一双双破旧的草鞋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扶老携幼，一步一步往关中蹭。
    来的人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有的拖家带口，背上背着孩子，手里牵着老母亲，步履蹒跚却一刻也不敢停歇。
    有的只身逃难，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像一具具行走的尸体。
    蔡邕站在长安城墙上，远远眺望着城外那些黑压压的流民群，心里百感交集。
    多年后，蔡邕在给友人的信里写道：“豺狼当道，白骨蔽野，老弱转于沟壑，妇人泣于道旁。”这句话写尽了关中大地的悲剧，写尽了天灾来临时，底层百姓的苦难与无助。
    第六日开始。
    长安城外施粥规模比刚开始扩大了一倍有余。
    为防止流民暴乱影响治安，董卓不但派遣白起治下的一万白波军维持治安，施粥地点也从城内转移到了城外。
    每日消耗的粮食多得吓人，仅仅是长安一地，每日就要煮掉百余斛的粮食。
    到第八日的时候，各县的施粥点已经陆续运转起来。
    郿坞、长安、高陵、冯翊、华阴、池阳等重镇都设立了粥棚，整个关中每日施粥消耗粮食达到数百斛，救活的百姓已经有五六万之众。
    董卓没有等到所有的粥棚都搭起来才行动。
    在白起、冯异的建议下，他一边派人指挥各处搭建，一边命令各军抽调部分将官组成“巡查队”，分头巡视各县的施粥情况，以防有人克扣赈粮、贪墨舞弊。
    “谁要是敢吃灾民的粮食，我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董卓下达这条命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十二月隆冬的朔风。
    十余日后。
    第一批的赈灾粮发放完毕，关中各地的灾情暂时得到了缓解。
    骨瘦如柴的灾民们，终于有了一点力气可以站起来了，稍微舒适了一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奄奄一息的横躺在路边等死。
    但李儒脸上看不到一丝轻松的表情。
    白起等人同样如此。
    “每日几百斛粮食的消耗，比我们原先预估的还要大。
    这些施粥的灾民中，有不少是从关中之外涌入的流民。
    汉中郡的来了不下五千人，上郡、北地郡加起来有上万人，河东郡的少说也有几千人。
    还有一些零星逃难来的，都是从关东地区、南阳郡等地绕道过来的。
    这些人在关中除了等粥吃，别无所靠。
    再过两三个月，寒冬来临，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粮食与流民们住宿的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李儒在内堂议事时对白起等人低声说道。
    白起若有所思的盯着桌案上那份逐渐画满行军路线的舆图看了很久，转身出了内堂，朝董卓府邸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在寒冬来临之前，把所有屯田的准备工作做完。
    …………
    八月二十四日，长安城，州牧府，议事厅。
    董卓高坐主位，面前的长案上铺开了白起昨日送来的“关中屯田舆图”和“屯田士兵编制表”。
    厅中两侧列坐着白起、蔡邕、冯异、李儒、周毖、伍琼、李傕六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文书、笔砚和喝了一半的茶汤。
    这是自八月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会议，也是决定关中屯田这场大戏能演到什么程度的开局之战。
    董卓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声如洪钟，开门见山道：“武功侯的屯田方略，想必大家都看过了。
    从八月九日开始动手，到今日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赈灾的摊子铺开了，粮食也分发到各县了。
    但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关中粮荒的问题，还得靠屯田。”
    冯异当即起身，走向厅中那张大型沙盘。
    沙盘上标注着关中各地的重要城池和据点，山川、河流、河渠一应俱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如同战场上排兵布阵一般，朗声说道：“末将连夜按照武功侯的方略，编制了一份军中屯田的初步方案。
    整个雍州的驻军中，凉州军人数最多，约有五万余众，镇守长安及周边要地。并州军有三万余人，布防渭北一带。
    关西军三万余人、白波军两万余人，主要分布在渭南、冯翊等地。
    这几路兵马总兵力在十五万左右，虽然分散在各地，但都是能打仗的精锐。
    赵充国当年在湟中屯田，不过留下万人在边且耕且守，就把西羌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我们现在人手比赵充国当年充足得多，完全可以拨出六七万人来屯田。
    末将的方案是：凉州军拨二万五千人，并州军拨一万三千人，关西军拨一万五千人，白波军拨一万二千人，合计六万五千人编入屯田序列。
    各军均从现有编制中以营为单位抽调部分兵力参与屯田，按照以营为基本单位的军事编制重新编组屯田队伍，各屯田营配以屯田司马，只管耕种，不参与作战。
    大灾之后，人心思安。
    当然若是到了关中生死存亡时刻，他们同样可以放下锄头，拿起武器，奋勇上阵杀敌，保境安民。”
    董卓听得很认真，沉吟了一下，问道：“六万五千人屯田，能种多少地？”
    白起走到沙盘前，接过冯异的话茬：“关中平原沃野数千里，现在土地荒芜，而且因为大旱，很多原本藏匿在草丛深处的熟地被晒出来了。
    从郿县开始，向东一直到新丰县，再往东北延伸到高陵县，沿着渭水和泾水的走向，这一带有一整片平原区域。
    土地平旷，水源充足，是最适合屯田的地方。
    按照每亩出粟五斗来算，一年下来，足够囤出七八十万斛粮食来。”
    “七八十万斛粮食？”董卓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知道这个时代，十万斛粮食相当于五万成年人一年的消耗。
    七八十万斛粮食，足以支撑三十万至四十万成年人一年的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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