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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落荒而逃
住了五天院，陆聿珩右臂的骨裂处总算稳定下来。
医生准许他出院休养，但那长长的医嘱清单，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伤筋动骨一百天，静养，别乱动。
尤其是他伤的还是惯用的右手。
于是，苏沫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贴身护工”，跟着他回了家。
房子的装修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冷淡，克制，大面积的黑白灰，线条利落的家具，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冽。
苏沫扶着他，感觉自己像一抹不小心闯入这片黑白世界的、格格不入的色彩。
她将陆聿珩安置在客厅那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
陆聿珩靠着沙发，左手撑着身侧，目光落在自己被重新加固过的石膏手臂上，然后又抬起，一眨不眨地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这几天，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看着她。
苏沫端着温水走过来，照顾他也成了习惯，没多想，便自然地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
陆聿珩微微仰头，就着她的手喝水。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路途上的一点疲惫。
或许是他喝得有些急，又或许是苏沫喂得太快，几滴水珠没来得及咽下，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一路滑落，没入他白色休闲衣的领口里。
脖颈处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意。
“呀，抱歉。”
苏沫眼疾手快地放下水杯，赶紧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倾身过去。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脖颈上的水渍。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凸起的喉结，能感觉到他皮肤下温热的脉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雪松和医院消毒水残留的独特气味。
苏沫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陆聿珩却一动不动，深邃的眼眸垂着，视线恰好落在她微红的耳垂上，眸色暗沉。
“好了。”
苏沫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故作镇定地扶着他，“回房间休息吧，医生说你需要多躺着。”
陆聿珩“嗯”了一声，由着她搀扶自己进了主卧。
苏沫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刚松了口气，转身想走，身后就传来了他的声音。
“苏沫。”
“嗯？”她回头。
“帮我换身衣服。”
陆聿珩抬了抬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语气平静道，“身上这件湿了，不舒服。”
苏沫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哦，好。”
苏沫深吸一口气，走到衣帽间，给他找了一套深蓝色的丝质睡衣。
回到床边，她先是解开他休闲衣的扣子，尽量避免眼神和他交汇。
但当衣服敞开，露出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部时，苏沫的呼吸还是乱了。
他的身材比男模还好。
没有夸张的肌肉块，而是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结实，匀称。
她红着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左边的袖子褪下，再绕到另一边，极其费力地将他打着石膏的右臂从袖子里一点点“解放”出来。
整个过程，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一次次擦过他温热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她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脱下了上衣，换上睡衣时又是一番折腾。
苏沫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帮他穿好，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时，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能煎鸡蛋了。
“好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陆聿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苏沫总觉得他好像在笑。
她没敢抬头看，落荒而逃。
同住一个屋檐下，苏沫对陆聿珩的看法在飞速改变。
这个人，初见时觉得他像座万年冰山，沉稳，威严，不近人情。
可相处下来才发现，冰山之下，是火山。
他看似冷漠，实则心细如发。
她夜里给他倒水，第二天床头柜上就会多一个带吸管的保温杯；她抱怨医院的饭菜不合胃口，他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助理送来了最新鲜的食材，塞满了整个冰箱。
他做事周全，从不让人难堪。
就连让她帮忙换衣服这种尴尬事，他的语气都坦荡得仿佛只是在让她递一支笔，化解了她大半的窘迫。
最重要的是，他不像陆承川。
苏沫不止一次在医院看到有打扮精致的女人借着探病的名义来对他示好，言语暧昧，眼神拉丝。
可陆聿珩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距离，三言两语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并且会明确地解释清楚，不留任何让人误会的余地。
干净，利落，界限分明。
这和那个一边跟她谈婚论嫁，一边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的陆承川，简直是云泥之别。
苏沫甩甩头，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抛开，系上围裙，决定用冰箱里这些顶级食材，给陆聿珩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一个小时后，清蒸鱼，蒜蓉虾，清炒时蔬，鸽子汤，三菜一汤被整整齐齐地端上了餐桌。
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原有的清冷，给这个空旷的房子添上了几分烟火气。
苏沫解下围裙，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陆聿珩还没出来。
她擦干净手，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习惯性地直接推开了门。
这几天在医院，她进出他的病房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陆聿珩，吃饭了。”
房间里，陆聿珩正坐在书桌前，左手操控着鼠标，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听到她的声音，他宽阔的背脊明显一僵，有些错愕地转过头来。
而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个视频会议的窗口占满了整个画面。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女，此刻全都定格了一般，表情各异地看着屏幕。
下一秒，会议的公共聊天区炸了。
【技术总监-赵：？？？】
【市场总监-刘：我……我是不是幻听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北美区负责人-Peter：卧槽！！！我没看错吧？陆总家里有女人？！还喊他吃饭？！】
【财务总监-王：声音还挺好听……咳，我的意思是，陆总您继续，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法务部-李：是哪家千金？不对啊，没听说陆总有女朋友啊！】
屏幕里，高管们那一张张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八卦和不可置信，精彩程度堪比世界名画。
他们那个传闻中不近女色，甚至被私下揣测过取向的顶头上司，铁树开花的总裁，家里竟然藏了个女人？
这比公司拿下百亿项目还要让人震惊！
苏沫也愣住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整齐的“小窗格”，以及里面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再看看陆聿珩那张同样写着意外的俊脸，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她好像打断了一场非常重要的跨国会议？
陆聿珩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扫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彻底歪楼的聊天框，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Lu：会议暂停，半小时后继续。】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整个世界，清静了。
他转过椅子，面向门口那个石化了的罪魁祸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做的？”
他问，视线越过她，落在了餐厅的方向，那里飘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香。
苏-罪魁祸首-沫，僵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