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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查封下手(第1/2页)
吴居厚没有耽搁,立即吩咐手下官吏,“即刻整理所有卷宗、物证、人供,分类归档、逐一核验,切勿留下疏漏!”
“今夜子时之前,整理完毕,随本府连夜入宫,递呈御览,面奏陛下!”
“属下遵令!”
满堂官吏齐齐躬身领命,即刻各司其职、忙碌起来,翻卷核验、整理封存,动作迅捷有序,不敢有丝毫耽搁。
三更四点,夜色愈深,皇城依旧门禁森严、灯火零星。
寻常臣子入夜不得入宫,唯有紧急军国大事、刑名重案,持府衙令牌、奏事急牒,方可叩门入内。
吴居厚身着官袍、手持连夜誊写的密奏与满满一箱物证卷宗,在两名亲兵护卫、四名推官随行之下,持开封府最高急牒,叩响皇城夜门。
守门禁军将领见是户部尚书兼知开封府深夜求见,又见牒文标注“绝密急奏、关乎朝野安定”,不敢有半点耽搁,即刻层层通传、飞速入宫禀报。
不多时,宫中传旨内侍匆匆而出,按照宫中流程一一开锁核验,随后,内侍引吴居厚直入后宫福宁殿东阁。
福宁殿东阁,是皇帝深夜处理紧急政务、批阅密奏之所,平常赵昊都是在这里召见大臣议事,晚上极少启用。
入夜但凡灯火通明,必有大事发生。
此时,殿内烛火摇曳,一众内侍候在一侧,吴居厚和几个书吏站在殿下,整个大殿却寂静无声、气氛凝重。
今夜,赵昊尚未入眠,听闻吴居厚急奏,他直接命宫人携画押手令去开门。
御案之上,堆叠着白日未批的奏章、各地密报,旁侧散落着一摞摞皇城司暗中搜集的无名小报,正是江南士族散播的祸乱之物。
赵昊望着眼前开封府送上来的小报,上面那些刻意雕琢的文字、颠倒黑白的论调、煽动对立的言辞,他一点都不惊讶。
只不过,他一直在等待确凿证据、最佳时机,不愿贸然动手,引发朝野动荡,相比于火烧宰相府邸的冲击,还是这种有铁证的案件更能说服朝臣。
皇帝做事,最好是行堂皇大道,要能服人心,阴诡算计上不得台面,也搞坏了朝廷风气,所谓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此,怎么能办大事?
“臣户部尚书兼知开封府厚参见官家!”
吴居厚步入殿中,身姿恭敬、神色肃穆。
“平身。”
赵昊看了眼吴居厚,问道,“卿深夜入宫,必有急要大事,据实奏来。”
“谢官家。”
吴居厚起身垂首,不敢拖沓半分,将这近十天来暗中追查的始末、查到的所有线索、核实的全部罪证,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尽数奏报。
从江南士族暗中布局、私设印坊、收买眼线、编撰伪言,到小报散播的具体言论、惑乱朝野之事,再到背后涉案士族一一上奏。
说完,他示意随行推官上前,将厚厚卷宗、原版小报、账册供词逐一呈递御案,供官家亲阅核验。
深夜的大殿寂静无声,唯有吴居厚沉稳的奏报声缓缓回荡。
赵昊静静聆听,一言不发,他等待的证据来了,向江南士族发难的机会来了,此番,赵昊不止要打击他们,更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操控舆论,把持人望,试图干涉朝堂政策,这是忠臣能干出来的事?
任何读了圣贤书的儒家士子在明面上都不会认同,只要事情爆出去,江南要面临的反噬比朝廷的麻烦还要严重。
儒家的根基是礼制,在王朝统治下,这些江南士族的动作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
待吴居厚奏毕,躬身立在一旁等候圣裁,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赵昊长吐一口气,再看向吴居厚,注意到他憔悴的神态,温声道,“吴卿忙了一夜,辛苦了。”
“来人,赐座赐茶。”
吴居厚心中一暖,当即谢恩,“臣谢陛下赐。”
内侍搬来椅子,又给吴居厚奉上茶水,赵昊才缓缓开口,“此事不可轻举妄动,等朕召诸位宰执一同议事,再做决断。”
有了这个案子,可以说赵昊找到了江南士族的痛脚,抓住了他们的把柄,甚至说,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发火,下旨。
但赵昊不打算这么做,一个成熟的皇帝应当知道群策群力,更要知道皇帝每一次绕过朝臣下旨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威望。
这件事够分量,也够严重,他准备拉上几位宰执,集中决策,同时也是给他们背后的江南士族传递信息。
他不打算掀桌子,更不打算把事情闹大,昭之于众。
说到底,闹大了,损失的还是朝廷的体面,就算是收拾了几个江南士族,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改造他们。
除非现在京城有十万能打的禁军,让他有底气扫一遍江南,否则的话,还是一起坐下来谈判,各自让一步是最好的解决之路。
逼急了,那帮南方人是真的敢造反,他敢掀桌子动刀子,你以为那帮人不敢么?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赵昊看完之后,连夜召集宰执大臣入宫议事。
之前,吴居厚的劄子没有太过确凿的证据,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他们抵赖。
福宁殿内,急匆匆入宫的几位宰执摸不着头脑,以为发生了什么军国大事。
“臣参见官家。”
“都免礼,赐座。”
“谢官家。”
几位宰执入座,赵昊让人把开封府的罪证送到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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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布拿到卷宗翻开,饶是他早知道此事,内心仍然震撼非常,这帮人,胆子太大了,如果自家失火也跟他们有关系,那真是要把天都捅破了啊!
许将,陆佃,林希等人看着面前的卷宗,即使上面写的简略,依然让他们胆战心惊,这还是他们江南人么?他们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正在众人震惊之际,赵昊一把将手里的劄子摔在地上,“科举新制,为的是打破士族垄断、广开寒门仕途、公正取士、固本安民,是朕革新吏治、中兴大宋的国策!”
“自从朝廷诏令下达以来,江南士人怨声载道,不惜辞官要挟,祸乱朝纲,此事拖累朝政、损耗国力!”
“而今江南士族不思悔改,反倒借小报妖言惑众、颠倒黑白、裹挟舆情,妄图逼停新政、更易朝政。今日不除此舆论毒瘤,震慑天下人,以后便会有更多人效仿。”
“届时朝堂无真话、朝野无公论、政令难出汴京,大宋基业,何以稳固?”
“此非私罪,乃是国蠹!”
上来,赵昊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良久,赵昊拿起一张墨迹犹新的小报,眸光淡漠,“百年来,赵家待士大夫,可谓仁至义尽。”
“免其重赋、优其荫补、容其清议、予其高位,让尔等世享荣华、累世为官、盘踞乡梓、声望滔天。”
“朕推行科举新制,裁汰荫补冗弊、均衡南北取士,为朝堂清积弊,一心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可这群士族巨擘,不思报国感恩,反倒挟私怨、结私党、造私论,以一介私报,妄议国策、抹黑忠臣、离间朝野、煽动南北对立!”
“以私权乱公论,以私利扰国政,是可忍,孰不可忍!”
话音落下,殿内温度骤降,一股难言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座大殿。
曾布等人垂首沉默,心中凛然,知晓陛下已然动了真怒,此番江南士族,在劫难逃。
说完,赵昊再度看向几位宰执,“诸位卿家可有话说?”
蔡京第一个站出来,进言道,“陛下,京城报纸舆论乱象必须从严处置,臣以为当设有司管理,免得下面人以为国法不严。”
他看得很清楚,这件事只要拿出来提,京城的报业乱象必将整治,朝廷不会放任舆论失控,更不会让江南士族把持。
参知政事林希也跟着道,“陛下,臣以为,所有涉事家族当从严处置,彰显国法,但必须有实证,不可殃及其他人,江南局势紧张,牵一发而动全局,必须慎之又慎。”
曾布与许将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颇有几分无奈,这帮人实在是无法无天。
纵然曾布为南人宰相,也很难在这件事上偏私,况且,他也不敢徇私,作为宰相,他必须有自己的立场。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也当从严处置。”
许将也不复多言,附议道,“曾相公,林参知所言有理,臣附议。”
赵昊见几位宰执意见一致,也不再多言,俯身执笔,龙纹御笔蘸饱浓墨,落笔如飞,字字苍劲凌厉,尽显柳书气势。
朱笔御批,一气呵成,“查!江南士族私设报坊、伪造舆论、惑乱朝野、对抗国策,罪证确凿、情实恶劣。”
“着开封府即刻抽调精干捕快、刑狱官吏,连夜出动,按籍索人、尽数抓捕涉案族人、写手、印工、眼线,查封所有私设印坊、隐匿据点。严审深究、彻查脉络,追根溯源、绝不姑息!”
“涉案人等一律下狱待审,家产暂行籍没,待结案定罪,从严处置。内外百官,敢有徇私包庇、通风报信者,同罪论处!钦此。”
一笔落下,墨汁淋漓,雷霆圣意,盖棺定论。
没有折中调和、没有观望隐忍、没有顾及士族颜面,唯有铁血雷霆、绝不姑息。查到了证据只是开始,他得把人证也抓到手,免得那帮人把白的说成黑的,才好跟他们谈条件。
吴居厚见此御批,心中巨震,随即心头大定、豁然开朗,即刻躬身接旨,高声领命,“臣,遵旨!臣必连夜督办此案,彻查到底、无一漏网,不负陛下圣托!”
蔡京看着吴居厚深凹的眼眶,不由得感慨,这半个月,可真是把他累坏了,这开封知府真是个麻烦差事。
赵昊点点头,吩咐道,“吴卿受累,今晚连夜行事、隐秘突袭、速战速决,勿令余党逃窜、勿让风声外泄,杜绝串供毁证。”
“臣谨记圣谕!”
吴居厚捧起御批圣旨与所有罪证卷宗,躬身告退,快步退出福宁殿。
走出皇城的那一刻,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吴居厚只觉浑身紧绷、热血翻涌,他执掌开封府多年,从未如此刻一般,感受到官家整肃士族的魄力。
回到官署之后,吴居厚直接下令召集人手。
半个时辰后,开封府衙外,早已待命多时的开封府数百精锐捕快、刑兵,尽数披甲持械、整装待发。
吴居厚手持圣旨、高声传令,声音穿透沉沉夜色,铿锵有力:“奉旨办案!即刻分兵多路,依名册点位,突袭所有私报坊肆、隐匿宅邸、族人居所!”
“封锁街巷、严守路口、禁止通行!凡涉案之人,一律擒拿!凡涉案据点,尽数查封!敢有抗拒逃窜、聚众作乱者,就地擒拿,格杀勿论!”
“遵令!”
数百刑兵捕快齐声应和,声震夜色、气势凛然。
随即,马蹄声、甲叶声、脚步声轰然响起,一队队精锐兵卒四散而出,兵分数十路,悄然奔赴京城各处隐秘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