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荒野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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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李墨”的张三，看着玉兰依然凌乱的衣襟，心中暗叹一声，这样着凉可不好了。
 于是张三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伸手想帮她将散开的系带重新系好。
 指尖刚触到那湿滑的丝绸，玉兰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唔……”
 一声细微的呻吟从少女殷红的唇间逸出。
 张三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玉兰明媚的大眼睛就猛地睁开。
 四目相对。
 玉兰的瞳孔先是茫然，随即聚焦在张三近在咫尺的脸上，以及他正探向她衣襟的手。
 惊恐、羞愤、屈辱等情绪瞬间涌上她的眼眸。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响亮。
 张三被打得偏过头去，由于没有用魂力防护张三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捂住脸颊，一脸错愕地看向玉兰。
 玉兰已经挣扎着坐起，双手死死攥住自己散乱的衣襟，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努力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草，深邃的夜色、远处模糊的树影，还有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你、你是谁？！那、那个恶贼呢？！你是他的同伙吗？！”玉兰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姑娘莫慌！在下李墨，是来救你的。那个掳走你的淫贼已经跑了！”
 张三迅速退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跑了？”玉兰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手指仍紧紧揪着衣领，“你……你怎么救的我？那个贼人那么凶恶，你看着也不是很有力气……”
 张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指了指不远处地上几块散落的碎石，又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语气诚恳而急促地说道：“我听见醉花香的呼救声，知道有采花贼作恶，便骑马追来。赶到时，正看见那贼人将你放在地上，似乎欲行不轨。情急之下，我捡起石头砸他，应该是砸中了，那贼人吃痛，又见有人追来，便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说到这里，张三瞥了一眼玉兰，观察其神色，确认没有太明显的疑心，便继续补充道：“我本也想追那贼人，但见姑娘倒地不起，面色青紫，呼吸艰难，怕是犯了急症，不敢离开，只得先下马查看姑娘情况。”
 玉兰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是了……我方才……方才确实觉得心口剧痛，喘不上气，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三明知故问道：“可是心疾？”
 玉兰点头苦笑道，“是的，我这心疾自幼便有，平时不发作看不出来什么，一发作时便快如死人一般。那贼人……许是见我这般模样，以为我要死了，再加上你追来，感到晦气，才如此轻易地丢下我跑了吧。”
 张三顺势点头，语气带着歉意：“正是。我赶到时，姑娘已昏迷不醒，呼吸微弱。我略通医理，看出姑娘像是心疾发作，情急之下才有冒犯之举，想为姑娘疏导气血，之后便在为姑娘整理衣衫，绝非存心轻薄。”
 张三说着，又后退了半步，并躬身行礼以示坦荡。
 眼前的男人这般有礼有节，确实不像是那贼人的同伙。
 玉兰抬起眼，仔细看了看张三。
 月光下，这青年面容清秀，眼神清澈，衣着虽普通却也整洁，内衫还被汗水打湿了，显然也确实是匆忙赶来。
 而且青年脸上还带着被她掌掴后微红的指印，神情诚恳中透着几分窘迫。她攥着衣襟的手指随着紧绷的心弦一起放松了一点。
 “原来如此……”玉兰低声说，脸上红晕未退，却多了几分复杂神色，“多谢公子相救。方才……方才是我情急，误会了公子，还打了你……对不住。”
 “无妨无妨。”张三连忙摆手，“姑娘受惊之下，为了守住名节清白，反应过激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姑娘无恙便好。”
 玉兰轻轻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身份，哪真有什么‘名节清白’。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是我不知好歹了，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张三微怔，顺着她的话问道：“可我听闻……醉花香的玉兰姑娘，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清倌人？”玉兰的笑容更苦涩了，她抬起手，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所谓清倌人，不过是醉花香拿来抬价的噱头，包装得更精致些的商品罢了。这世道，连命都能用钱买，何况一副皮囊？卖艺不卖身……呵，只是待价而沽罢了。真遇到了一掷千金的贵客，哪还有敢不卖的？”
 玉兰说得平静，张三却听出了话里深藏的无奈与悲凉。
 张三沉默片刻，轻声道：“姑娘看得通透。”
 “不通透又能如何？”玉兰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稀薄的月光，“生在泥淖里，难道还能指望自己一尘不染？不过是挣扎着，让自己活得稍微像个人样罢了。”
 两人一时无话。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还有凄厉的乌鸣狼嚎，颇为可怖。
 玉兰被这声音惊动，她瑟缩了一下，急切道：“李公子，我们快些回去吧。香妈妈一定急坏了，而且……那贼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张三也连连点头道：“姑娘说得是。在下的马就在那边，请姑娘上马，我送姑娘回醉花香。”
 他引着玉兰走向拴在树旁的褐色骏马。玉兰身体仍有些发软，张三小心地扶她上马，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为了避嫌，他刻意保持了半拳的距离，双手虚握缰绳，尽量不碰到玉兰。
 这些动作都赢得了玉兰好感，她个弱女子若在这种情景下被占便宜，她没办法反抗甚至也没什么可说道的。
 结果张三从头至尾都是以礼相待，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坐稳了。”张三低声道，一抖缰绳。
 马匹朝着蛛网镇的方向小跑起来。
 起初两人都有些沉默，只听见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和夜风呼啸。或许是方才那番坦诚的交谈打破了隔阂，又或许是共乘一马的近距离让氛围微妙，玉兰忽然轻声开口：
 “李公子看起来，应该是外地来的商人？”
 “是。”张三答道，“做些小本生意，四处奔波。”
 “跑商很辛苦吧？如今世道又不太平。”
 “混口饭吃罢了。”张三笑了笑，“姑娘在醉花香……也很不易。”
 玉兰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马背上的颠簸让两人的身体偶尔轻微碰撞，每一次接触，玉兰都下意识地绷紧，但张三始终规规矩矩，没有任何逾越之举。渐渐地，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行了一段，天色愈发阴沉，浓云遮蔽了星月。
 远处天际隐隐传来闷雷声。
 “好像要下雨了。”玉兰仰头看了看天，忧心道。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炸雷轰隆。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将两人浇得透湿。
 “吁——！”张三连忙勒马。暴雨如注，视线模糊，道路很快变得泥泞。他环顾四周，借着闪电的光芒，看到不远处山脚下似乎有座低矮的木屋。
 “那边有间屋子！先去避雨！”
 “好！”
 张三在玉兰耳边喊了声，玉兰连连点头，张三也策马向木屋奔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是间废弃的猎人小屋，木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
 张三先下马，伸手扶玉兰下来。两人冲进小屋，身后暴雨已如瀑布般倾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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