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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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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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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遥望(第1/2页)
    一
    队伍在距城门一里处又停了下来。
    不是陈怀远下的令,是栾诚勒住了马。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路很直,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城门,青石板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凹槽,凹槽里积着黄土,风一吹就扬起来,细细的,像烟。城门洞开着,红毯从里面铺出来,铺到护城河边,像一道血的痕迹。
    他看见那个人了。
    站在红毯的最前面,一身大红,金冠上的珠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隔着一里地,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瘦的,高的,脊背挺得很直,和他记忆中那个孩子不一样了。
    他没有动。他骑在马上,停在原地,看着那个人。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穿过这一里的距离,带着黄土,带着枯草,带着城门洞里那股阴凉的、陈腐的气息。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从沁阳的雪地里爬起来,跑到定州,在镇远侯府住了八年,在北岳和澧国之间走了两年,在甘州城外挨了刀,在青峡岭流了血,在崖边落了水。如今,他走到这里,走完了这一里之外的每一步。只剩这一里了。
    他没有往前走。
    澧桓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栾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看不见底,但澧桓知道,那深潭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水,是岩浆,烧了十年,终于烧到了表层。
    “就送到这里。”栾诚说。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嗓子是紧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会断。
    澧桓看着他。“不过去了?”
    “不过去了。”
    “为什么?”
    栾诚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襟吹得飘起来。他看着城门口那个人,那个人也在往这边看——隔着太远,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个红色的轮廓朝这个方向转了一下,停住了。
    “我是镖局的掌柜。”栾诚说,声音很轻,但稳,“接了趟镖,从北岳送到澧都。送到城门口,够了。再往下走,就不合适了。”
    澧桓没有说话。他懂。镖队不是使团,没有国书,没有仪仗,没有入城的资格。他们是一群跑江湖的,身上带着刀,手上沾过血,跟着使团进了城。会有太多问题,太多眼睛,太多双会把他们认出来的眼睛。栾诚不能以镖头的身份进城。他也不能以大皇子的身份进城。他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他只是一个把货送到了、该掉头回去的镖局掌柜。
    “他知道你在这里。”澧桓看着城门。
    栾诚没有回答。他看着城门口那个人。那个人还站在红毯前面,没有动。迎亲的队伍在他身后列着,仪仗、鼓乐、官员、命妇,黑压压的一片。但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和其他人隔着一段距离。他往这边看着,隔着尘土,隔着风,隔着这一里的距离。
    栾诚的手从缰绳上松开了。他把右手抬起来——那只吊在胸前的、缠着绷带的右手。动作很慢,像是那只胳膊还很疼。他把手抬到胸口的高度,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只是一个抬手,很小幅度的动作,隔着一里地,那个人不可能看见。但他做了。
    然后他调转马头。
    “走吧。”他说。
    他没有回头。他骑着马,往南走,往城外走,往那些流民的营地里走。马蹄踩在黄土上,踩出一串浅浅的印子。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印子的边缘吹模糊了,吹平了,吹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澧桓跟在他后面,也没有回头。
    远处,城门口那一点红,始终没有动。
    二
    城门口,澧欲看见队伍停了。
    不是整个队伍停,是队伍后面有什么东西停了一下。隔着太远,看不清,只看见尘土扬起来,又落下。然后队伍又动了,缓缓地,向他走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队伍,往后面看。官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分不清是天还是地,是雾还是尘土。在那片灰蒙蒙的尽头,他看见了两个人。骑在马上,停在路中间,一动不动。隔着一里地,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裳,只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其中一个胳膊上好像吊着什么东西,白晃晃的,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遥望(第2/2页)
    那个人也在往这边看。他能感觉到。隔着这一里的距离,隔着尘土和风,隔着十年的生死不知,那个人在看他。他站在红毯前面,一身大红,金冠上的珠子在风里晃。他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看清他,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树,把根扎进土里,把枝叶伸向天空。他站在那里,让那个人看。
    三
    队伍从他面前经过,护卫、侍女、官员、公主的车驾。他都没有看。他一直看着那一里之外的两个轮廓。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把手抬起来了。动作很慢,像是胳膊很疼,又像是那只手很重。举到胸口的高度,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隔着太远,看不清细节,只看见那个白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他的喉咙忽然哽住了。眼眶热了,他咬着牙,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
    那个轮廓调转了马头。往南走了。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风沙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陛下?”内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公主到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公主的车驾已经停在了红毯前面,车帘掀开,岳歆走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袖子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公主一路辛苦。”他的声音很稳,和他平时在朝堂上一样稳。
    岳歆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像是被风吹的。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官道尽头,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陛下万安。”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澧欲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只有黄土,只有那棵歪歪斜斜的白杨树。他收回目光,转过身。
    “入城。”他说。
    四
    澧霄站在迎亲队伍的后面,穿着亲王朝服,玄色的底子,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的目光从澧欲和公主身上移开,往队伍后面扫了一圈。护卫、侍女、官员、车驾。就这些。他又往更远处看了一眼——官道尽头,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但方才那里有两个人,骑在马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镖队呢?”他低声问。
    孙让站在他身后,也压低了声音。“没进城。送到一里外,停了。往南走了。”
    “走了?”
    “是。属下派人跟着。他们在城外扎了营,和一群流民混在一起。镖队的头——那个姓栾的,也在。”
    “那个脸上有疤的——阿木,在不在队伍里?”
    “不在。”孙让说,“属下查过,镖队里没有这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澧霄的目光收回来。
    “盯着镖队。”他说,声音很低,“别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孙让低下头。“是。”
    澧霄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澧欲和公主并排走进城门,红色和红色,像两块烧红的铁。
    五
    迎亲的仪式不长。澧欲和公主并排走进城门,走过红毯,走过仪仗,走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和命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和鼓乐的节奏一样。风吹过来,公主的裙角飘了一下,澧欲的袖子也飘了一下,两片红色碰在一起,又分开了。只会在没人知道的时候,公主轻轻说,“今夜,见一面。”
    进了午门,仪式就结束了。内侍引着公主往后宫走,澧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很直,步子很稳,和下车时一样。他想起林良说的话——她受了伤,肩膀到胸口一道刀口,泡了水,发了热,差点死了。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不出她受过伤。她的背太直了,步子太稳了。
    “陛下,”内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摄政王说,公主还未完婚,不宜住在宫里。但长公主说……”
    “长公主说什么?”澧欲没有回头。
    “长公主说,让公主去太后宫里住。学规矩。”
    澧欲的手指微微收紧。去太后宫里,学规矩。
    “准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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