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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旧物(第1/2页)
沈鸢在清心庵住了十天。
前三天,她什么都不做。晒太阳,发呆,看云。后七天,她把后山那间柴房收拾了出来——换茅草,糊墙缝,铺地砖,还在窗台上放了一盆慧心送来的兰花。慧心看不懂,跑来问慧寂师太:“师太,沈师姐是不是要把那间柴房当新房?”慧寂师太瞥了她一眼,慧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沈鸢不是要把柴房当新房。她只是觉得,那间屋子承载了她最苦的一年,如今苦尽甘来,应该让它也体面一些。这不是矫情,是一种仪式感——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第十一天清晨,韩虎来了。
他赶着那辆青帷马车,车上没有镖箱,只有一个人。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沈鸢站在庵门口,看着那个女人从马车上下来,摘下帷帽。
方璇。
她比十天前气色更好了,脸上有了血色,左腿走路几乎看不出跛了。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素净利落。看见沈鸢,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方姨,您不是说去西北了吗?”
方璇走过来,挽住沈鸢的胳膊,像一个大姐姐挽着妹妹。“去了,又回来了。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两个人走进庵里,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慧心端了茶来,退下了。方璇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着沈鸢。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鸢从未见过的认真。
“鸢儿,你爹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全。”
沈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方璇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得很厉害。玉佩是白玉的,圆形,中间有一个小孔,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发黑了。
“这封信,是你爹在岭南写的。他托人带出来,辗转了很久才到我手里。我带过来,一直没给你,是因为……”方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信里写了一些事,你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沈鸢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纸。字迹清瘦有力,但有些笔画微微发抖——写信的人身体已经很差了。她一字一句地读下去,面色平静,但攥着信纸的手指越来越紧。
信不长,不到一页纸。萧景川在信中说了三件事。第一,他爱林婉清,从未后悔。第二,他对不起沈鸢,没能陪她长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赵鹤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使。萧景川没有写出那个人的名字,只用了两个字——“上面”。
沈鸢放下信纸,看着方璇。“上面”,这两个字,可能是说赵鹤龄上面还有人,也可能是在说那个人在朝堂上的地位比赵鹤龄更高。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赵鹤龄倒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
“方姨,查到了吗?”
方璇摇了摇头。“查了八年,只查到那个人在宫里。具体是谁,不知道。”
宫里。沈鸢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皇宫里,能在赵鹤龄之上的人,屈指可数。皇帝,皇子,太后,皇后,还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太监。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每一个人也都不太可能。线索太少,她不敢妄下结论。
方璇把那块玉佩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爹留给你的。他说,这块玉佩是他家传的,本来应该传给儿子,但他只有你一个女儿,所以留给你。”沈鸢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白玉温润,质地细腻,是上等的和田玉。玉佩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刻着一朵莲花。
“莲花?”沈鸢看着方璇。
“你娘喜欢莲花。你爹特意让人刻的。”方璇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酸涩,“他对你娘,是真的好。”
沈鸢把玉佩系在腰间,和那把银钥匙系在一起。银钥匙上的莲花纹路和玉佩背面的莲花并排靠着,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姐妹。
“方姨,镇南侯说有些事要告诉我。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方璇点了点头。“镇南侯手里的那部分证据,是你娘留给他的。其中有一封信,你娘提到了一个人——‘上面’的那个人。”方璇看着沈鸢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娘怀疑那个人,是端王。”
端王。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曾经最受宠的皇子,后来因为“谋反”被圈禁,至今没有释放。沈鸢对端王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被圈禁了十几年,一直住在城北的端王府里,不见外客,不问朝政。如果赵鹤龄背后的人是端王,那端王的野心,远不止军火走私那么简单。
“方姨,端王的事,皇帝知道吗?”
“不好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想查。”方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端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查他,等于查皇帝自己。没有铁证,皇帝不会动他。”
沈鸢沉默了。赵鹤龄倒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端王被圈禁了十几年,但他的势力还在——赵鹤龄只是他放在朝堂上的一颗棋子。棋子可以弃,棋手还在。
“方姨,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查。”方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查了八年了,不差再多几年。端王虽然被圈禁,但他的党羽还在。我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她看着沈鸢,“你留在京城太危险。端王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跟我走?去西北,去江南,随便哪里,远离京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旧物(第2/2页)
沈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后山,鸟鸣声此起彼伏,像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
“方姨,我不走。”
方璇的眉头皱了起来。“鸢儿——”
“我娘当年也没走。”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她选择了留下来,查到底。我是她的女儿,不能比她差。”
方璇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不走,我也不走。咱们娘俩一起查。”
沈鸢微微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方璇面前露出笑容,不是客套的、虚弱的那种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点暖意的笑。
方璇在清心庵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走了。走之前,她把那块玉佩的红绳重新换了一根,系得紧紧的,然后拍了拍沈鸢的肩膀。“好好活着。”
沈鸢站在庵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慧寂师太站在禅房门口,手里捻着佛珠,看着她。“孩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沈鸢走到师太面前,站定。“师太,女儿想学更多的东西。”
“什么方面的?”
“朝堂,江湖,人心。”
慧寂师太看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老身教你。”
从那天起,沈鸢开始在清心庵“进修”。慧寂师太教她的,不只是医术和毒术,还有朝堂的格局、江湖的规矩、人心的幽微。老人家在宫里待过,在江湖上走过,见过的人比沈鸢吃过的盐还多。她把自己这几十年的经验,一点一点地传授给了沈鸢。
沈鸢学得很认真。她知道,端王的案子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的。她需要更多的本事,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底牌。不是去害人,是为了活得更久。
第三十八天的时候,楚衍来了。
他从正门进来的,门房老苍头通报的时候,沈鸢正在和慧心在后山挖草药。她放下锄头,洗了手,走回前院。楚衍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墨色的锦袍,腰佩白玉,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楚衍看着她,“你在这里住了快四十天了。”
沈鸢愣了一下。她没注意自己住了多久。每天忙着学东西、挖草药、收拾柴房,日子过得很快,快到她忘了时间。
“你爹那边有消息了?”她问。
楚衍点了点头。“端王的事,皇帝知道了。但没有证据,不能动他。皇帝让我爹暗中调查,我爹说,需要你帮忙。”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我?”
“你娘留下的那些证据里,有一封信提到了端王和西北军火案的联系。我爹说,那封信的线索指向一个人——端王府的旧管家,姓郑,叫郑德茂。赵鹤龄倒台后,郑德茂失踪了。我爹怀疑他手里有端王的罪证。”
“让我去找?”
“你去,比我爹的人去更合适。郑德茂认识镇南侯府的人,但不认识你。你一个‘病秧子’大小姐,没人会提防。”
沈鸢沉默了片刻。方璇说过类似的话——没人会提防一个病秧子。这是她最大的优势,也是最锋利的刀。
“郑德茂在哪儿?”
“江南。具体位置,听澜阁还在查。”
沈鸢点了点头。“查到之后告诉我。我去。”
楚衍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不是担忧,不是心疼,而是信任。他相信她能做到,就像相信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笃定。
“沈鸢,等你把这件事办完,我有话跟你说。”
沈鸢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沈鸢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庵门外,然后低头看着腰间的那块玉佩。白玉温润,“萧”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萧鸢。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快了。等端王的事了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这个名字。不是沈鸢,是萧鸢。不是沈怀远的女儿,是萧景川的女儿。
她转过身,走回后山,拿起锄头,继续挖草药。
慧心蹲在旁边,一边拔草一边偷偷看她。沈鸢没有理她,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泥土翻飞,草药连根拔起。她要带回京城去。慧寂师太说,这些草药能救人,也能识人——一个连草药都不认识的大夫,不配给人看病。沈鸢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她想的不是给人看病,而是另一件事——端王府的旧管家郑德茂。一个在深宅大院里待了半辈子的人,身体一定不好。如果他需要人看病,需要一个不会暴露他身份的大夫。
沈鸢把一株草药放进篮子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