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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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这座由无数骸骨与黑曜石铸就的雄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天空中的世界虚影愈发凝实，万界献祭大阵的能量波动，如同沉重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城中的生灵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魔相府，书房。
    魔相背负双手，静立窗前。他看着天空中那一个个排列有序的世界虚影，眉头紧锁，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儒雅脸庞，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魔帝陛下的献祭法旨，如同一剂虎狼之药，非但没能震慑住那两个叛乱的将军，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他们打着“陛下被魔相蒙蔽，清君侧，救陛下”的旗号，摆出了要与魔都决一死战的架势。
    而更让他头疼的，是另外那五个纯血魔族大将军的态度。一个个都以“镇守边疆，防备九渊”为由，按兵不动。嘴上喊着“誓死效忠陛下”，实际上却在隔岸观火，等着看他和叛军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魔相心中清楚，那个关于陛下“虚张声势”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陛下沉睡万古，醒来后又接连做出斩杀黑角分身、提拔异族为将等惊人之举，早已让这些桀骜不驯的魔将心生疑虑。如今，她已经很难再像万年前那般，仅凭一道法旨，便能号令群魔。
    这盘棋，已经快要下成一盘死棋了。
    魔相低头看着面前的棋盘，不应该如此，心中有一种隐隐不对劲的感觉，只是魔相找不到具体哪里不对劲。
    从一个卑微的魔族起步，魔相一步步努力最终成为了魔帝的心腹。外人觉得魔相心思缜密，几乎算无遗策。实则魔相自己清楚，他和魔帝没资格比拟，魔帝睡着的时候也比魔相更精明。
    碎星环那间专为叶御改建的静室之内，气氛正因楚流行拼凑出的这支“万界联军”而变得焦灼。
    楚流行坐立不安，口中念念有词，盘算着这五十万张嘴一天要消耗多少物资，万一打起来，抚恤金又该如何发放，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
    叶御则负手立于窗前，静静看着远方那片由叛军组成的，煞气冲霄的军阵。他神色平静，仿佛眼前那足以踏平碎星环的数十万大军，不过是乡间田埂上的一排稻草人。
    就在此时，叶御的眼瞳微不可察地一缩。他感觉到，一股浩瀚、幽深，却又带着某种奇特秩序感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蔓延而来，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连同整座万界楼，都从碎星环那混乱的法则中，精准地“剪”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崩坏的异象。一切都发生得润物无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源自更高层面的绝对意志。
    楚流行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为自己的小金库哀嚎。而与叶御神魂相连的冰圣化身，却在这一刻猛然一震。
    “空间挪移？不……是更高明的大道挪移。好大的手笔。”冰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叶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象飞速变幻。前一刻还是光怪陆离的陨石带，下一瞬，便化作了连绵起伏、魔气沉凝的巍峨宫殿群。暗紫色的天空下，一座座由骸骨与黑曜石铸就的雄城静静矗立，散发着万古不变的冰冷与威严。
    魔都。
    当静室之外的景象彻底稳定下来时，楚流行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完全陌生的环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这……这是哪儿？”
    静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身着漆黑软甲，面容冷峻的魔族卫士悄然立于门外，对着叶御，微微躬身。
    “叶先生，我家相爷，有请。”
    叶御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转头对还在石化中的楚流行说道：“楚道友，安心待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叶御便在那魔族卫士的引领下，从容走出静室。直到叶御的身影彻底消失，楚流行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额角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相爷？魔相？那个传说中一人之下，万魔之上的魔界宰相？他竟然用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将他们从碎星环，直接“搬”到了魔都？
    楚流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看着静室那洞开的房门，第一次，为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第八大将军”的身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魔相府，书房。这里没有魔界常见的狰狞与血腥，反而透着一股浓郁的翰墨书香。及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宗。
    一张由万年阴沉木打造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那砚台，竟是由一整块能吞噬神魂的“噬魂石”雕琢而成，墨香之中，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魔相一身儒袍，正背对门口，临窗而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叶先生，让你受惊了。”
    “相爷好大的手笔。”叶御的语气同样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大挪移，不过是邻居间串了个门。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方噬魂石砚台上微微一顿，心中却已了然。
    这位魔相，看似儒雅，实则骨子里，是个比任何魔头都更霸道的人物。魔相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他伸手一引：“请坐。”
    叶御也不客气，在书案对面的座椅坐下。
    魔相开门见山：“九渊恶霸来到碎星环，本相碍于诸多禁忌，没办法与叶先生会面，实在失礼。”
    叶御这个九渊恶霸在碎星环的秘密，魔相早就知道，知道不代表他可以肆无忌惮会见叶御，哪怕知道了叶御进入仙魔池踏入成仙路，魔相也不能轻举妄动。
    叶御微微颔首，客套话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今天为何魔相施展这种手段把叶御请来。
    魔相看着叶御的眼睛说道：“陛下心意已决，献祭大阵已成骑虎之势。如今魔界内外，人心惶惶，叛军更是以此为借口，煽动诸天。长此以往，帝国根基危矣。叶先生有何赐教？”
    叶御摇了摇头。
    魔相眉头一挑，直接拒绝就太不坦诚了。魔相冒昧把叶御“请”来，其实承受了极大的风险。叶御摇头，这是拒绝，更是不愿意与魔相并肩作战，这就没意思了。
    叶御目光落在桌上的棋盘，说道：“从这碎星环的秩序，从那万界献祭大阵的布置，便能窥见一二。她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一个将秩序与规则刻入骨髓的君王。”
    魔相身体微微前倾，叶御没有拒绝，而是从他对魔帝的旁观角度开口。这样的确好，因为魔相有些当局者迷。
    “她建立的秩序，虽然严苛，却行之有效。诸天万界，亿兆生灵，千人千面，便有千种诉求，万种不满。想要满足所有人的愿望，本就是天方夜谭。她如今的做法，已经是她认知中，能够做到的极限。
    这样的一个君王，她不屑于对任何人解释她的想法和理念。她认为对的，那便是对的。任何质疑，都是对她权威的挑衅。你让她回心转意？那无异于让她承认自己错了。你觉得，她会认错吗？”
    魔相沉默了。叶御的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略的现实。是啊，那位陛下，何曾错过？即便错了，那也是天下人的错。
    “所以，”叶御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去逆着她的心意，劝她收回成命。而是顺着她的意，先将那两个跳梁小丑，彻底碾碎！”
    魔相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地盯着叶御，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本以为，叶御会像那些迂腐的仙人一样，跟他大谈仁义道德，劝他以苍生为重。却没想到，他竟会说出如此一番杀伐果断，却又直指问题核心的话。
    “可……另外那五个将军，他们……”魔相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按兵不动，无非是想看你在叛军清君侧的旗号下艰难挣扎，同时也在试探魔帝的虚实。”叶御笑了一声，“一群首鼠两端的投机者罢了。对付他们，用不着讲道理，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魔相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过了半天，魔相看着叶御，轻声说道：“那两个叛乱的魔将，一个出身‘夜叉族’，一个出身‘修罗族’，皆非我魔界纯血。”
    魔相的声音低沉，“当初陛下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他们为大将军，本就让魔界内部颇有怨言。只是那时陛下威望正隆，无人敢有异议。
    如今，他们反了。另外那五个纯血魔族出身的大将军，嘴上喊着誓死效忠，实则一个个都在等着看好戏。他们按兵不动，一是为了验证陛下是否真的已经苏醒，有力掌控全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他们是在逼宫。”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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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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