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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天玄推开祖祠的门。
血色月光泼洒下来,落在他脸上,冰冷得像刚磨过的刀锋。
庭院里,三个白发老仆正瘫坐在石阶上喘气,身上道袍沾满血污和尘土。听见开门声,他们抬头,先是一愣。
「少丶少主?!」
最老的那个猛地站起来,踉跄两步,老眼瞪得滚圆。
另外两人也挣扎着起身,脸上皱纹挤成一团,浑浊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您……您怎麽还在这儿?!」老仆声音发颤,「圣女不是传讯让您留在瑶光吗?!」
月天玄没答话。
他抬手,止住他们要说的话,目光扫过庭院。
石阶上有几滩暗红的血,还没干透。墙角丢着两柄断了刃的飞剑,灵光彻底黯淡。
院角那棵千年月桂树,半边树干焦黑,是被魔气侵蚀过的痕迹。
他没停顿,迈步走过长廊。
脚下月华自然流淌,经过时,地面裂痕悄无声息地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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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广场。
两百多人挤在那儿。
月天玄目光扫过去,心里微微一沉——比他想的还糟。
全是老人,或伤者。
白发苍苍的占了大半,好些人身上带伤,缺胳膊断腿的不在少数。
修为最高的那个,他一眼看穿——涅盘境中期,还是个须发皆白的佝偻老头。
他们手里握着的「兵器」,更是寒酸得让人心酸。
断了一半的灵刀,崩了口子的飞剑,几件明显是从祖祠角落翻出来的丶早该淘汰的旧法器。
甚至有个独臂老人,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似的木杖,杖头还刻着模糊的「镇宅」二字——那玩意儿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
所有人都仰着头。
望着头顶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弦月遮天阵的最后屏障。
光幕上,蛛网般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蔓延一寸,就发出「咔咔」的脆响,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他们脸上有恐惧,也有悲伤。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早就在等这一刻。
人群中有人馀光瞥见月天玄,猛地转头。
「少……少主?」
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广场上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少主回来了?!」
「真是少主!」
「少主,老祖们呢?老祖们在哪儿?!」
人群骚动起来,好些人想往前挤,眼里燃起最后一点光——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光。
月天玄走到人群最前方,站定。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苍老丶枯瘦丶带着伤疤,此刻都望着他,期盼着。
期盼他能带来奇迹,期盼三位老祖能有回天之力,期盼这座守了十万年的城,还能守下去。
月天玄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风声丶大阵的碎裂声丶远处隐约传来的魔物嘶吼声,都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三位老祖……已化道归天。」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几个站在最前面的老人,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噗通」瘫坐在地。
他们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更多人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其实早有预感。
老祖们七天没露面,传讯不回,连送到门口的灵茶都原封不动退回来——这太反常了。
可他们不愿信。
也不敢信。
「大阵将破。」
月天玄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城外,是禁区魔潮。」
「你们,守不住。」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清楚——靠这两百多老弱伤残,守一座孤城,挡至尊麾下的魔潮?
那是笑话。
「现在。」
月天玄看着他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想走的,祖祠后殿还有最后一座小型传送阵,可直通三万里外的四方城。到了那儿,会有瑶光长老接应。」
他顿了顿。
「我给你们十息时间选择。」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身边的人,更多人依旧望着月天玄,眼神复杂。
十息,很快过去。
没有一个人动。
连挪动脚步的都没有。
一个断了右臂丶满脸刀疤的老兵,蹒跚着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好几颗的牙。
「少主,俺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啦。」
老兵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弦月城是俺们的家。死,也得死在家里。」
旁边,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开口。
她拐杖头嵌着一颗黯淡的月光石,是件低阶法器,此刻连微光都发不出来了。
「孩子们都送走了,月氏的根没断。」
老妪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们这些没用的,留下来,陪陪老祖宗们,陪陪这座城。」
「少主!」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急吼吼冲出来,眼眶通红。
「您快走吧!您是月氏的希望!只要您活着,月氏就亡不了!」
他指着自己胸口,声音嘶哑。
「别管我们了!我们……我们本就该死在这儿!」
「对!少主快走!」
「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