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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大家都议一议吧。”
朱元璋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一份奏章扔在面前的桌上，语调间似乎十分疲惫。
什么事，不必再说。
能在这里有个位置的，倘若连这点消息都把握不到，趁早洗洗睡。
谁也没想到，洪武三年到了快要收官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这几个月已经在全国铺开，并且搞得如火如荼的开科取士，刚刚有了结果。
从全国选拔出来，共计两百三十七人，都是举人身份，即将进京参加最高的会试，再从中选出进士若干，便是未来大明的官员预备役。
可是……
统计结果出来，这两百三十七人，竟有超过一百五十人，都是“南人”，而来自北方地区的士子，只有不到一百人。
这还不是关键！
因为士子已经陆续进京，朝廷的官员稍稍接触之下，发现一个更可怕的情况。
这些数量本不多的北方士子，在学问和谈吐方面，都明显差了南人一截！
照这样看，若是到了会试环节，能最终取为进士的，恐怕南人要占了九成以上！
这个比例，严重失去平衡。
就和……当初韩飞预言的，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朱元璋的话音尚未落地，金銮殿上无数目光刷地一下射向韩飞！
韩飞只是翰林院的五品官，虽然现在做了太子侍读，但品级上并没有提高，位次在金銮殿比较靠后的地方。
可是这一刻，就算是最前排的那些大权在握的朝廷高官，也微微侧过身子，将目光掠向韩飞。
就是这个人，当初在这里侃侃而谈，说要设置南北榜，分别录取士子，这样才能保证另一种意义上的公平，避免北人在科举上大大落后，与朝廷想要抚慰北方士子的大方向，背道而驰。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认为此人危言耸听，只是哗众取宠罢了。
但是没想到，现在虽然会试还没有正式开始，已经初见端倪，倘若按照现在的路数继续进行下去，那么大明首次开恩科，出来的结果哪怕不能说是一场笑话，至少也有些麻烦。
非但是大臣们，朱元璋的目光也落在韩飞身上。
问题，出现了！
韩飞再一次证明了他的远见卓识，简直像是能掐会算一样，现在出现的这个令人烦躁的趋势，跟他当时预言的，符合若节。
那么怎么解决？
在会试中，强分南北榜？
那会不会又引发一些新的，不可测的问题？
面对未知，每个人心里都没有确切的章程，也就无法面对皇帝的询问。
朱元璋抚着龙椅的龙纹扶手，等了半柱香功夫也没听见一声言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
“怎么？满朝文武，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都哑巴了？”
皇帝发怒，众人顿时身上冒汗，忐忑得心里发虚。
又沉默片刻，才从人群中走出一位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的老臣，正是本次朝廷恩科的主考官，刘三吾。
刘三吾深吸一口气，对着朱元璋深深一躬，朗声说道：
“陛下，科举取士，从来凭才学定高低，原本就无关南北。”
“然而现在，北人的才学文章，似乎不及南人，这是事实。”
“但微臣以为，我们不能为了平衡南北，就降格取士，从根本上就坏了我大明朝开科取士的规矩，留下千年笑柄！”
“依微臣之见，不必理会那些传言或是议论，该怎么阅卷，怎么录取，一切按部就班就好。”
“规矩，不能乱！”
刘三吾本就是湖广人士，算是标准地道的南人。
这话一出口，自然就有同为南方出身的官员站出来响应附和。
“刘大人言之有理！”
“选贤任能，本就是圣人古训，哪有为了平衡南北，强行降格的道理？”
“那北人念不好书，就回家好好读！”
“放你妈的狗臭屁！”一个粗豪的声音，猛地窜了起来，直接压住了刚才的那些吵吵嚷嚷。
众人皱眉，一看是个虎背熊腰的北方籍御史，姓张，站出来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刘大人真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吾皇陛下，驱逐鞑虏，一统天下！然而北方地区，被鞑子占据近百年，又经过了连年的战乱，可谓是十室九空！”
“论读书条件，北方比起南方的太平地界，差了十倍都不止！”
“现在，按一个标准阅卷取士？”
“干脆全给你们南人算了！”
“用不了十几年，这朝堂之上，还有各个地方衙门，十个官里有九个半都是南人，你就满意了？”
“北人寒窗苦读十年，连个进士功名都拿不到，岂不是彻底寒心？”
“日子久了，北方人心浮动，迟迟不能融入我大明，谁还替朝廷镇守疆土？”
这番话，同样得到了北方出身官员的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说主考本来就是南人，阅卷的时候可能偏帮同乡，让这次科举更加不公。
金銮殿陷入混乱，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朱元璋听得眉头越来越紧，忍不住将目光再次射向韩飞。
几个月前，他就预测到了今日的局面。
那……
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说不定这家伙也早就想明白了啊！
真的就只有南北分榜一途么？
朱元璋不再犹豫，伸手敲了敲御案，顿时止住了所有争吵的声音。
皇帝将目光洒落阶下，穿过分成两边的文武百官，直接遥遥望着韩飞，沉声道：“韩侍读，你怎么看？”
啊！
众人一惊，但谁都没有意外。
毕竟几个月前，在科举尚未正式铺开的时候，这人就已经预见到今天的情况。
那他今天……
呃！
目光所到之处，却是令人无语。
这位站在人群中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人站着，眼睛却是微微闭起，身体甚至还在微微摇晃，像是已经睡着了……
敢情刚才金銮殿上的剑拔弩张，唇枪舌剑，都成了你的摇篮曲了？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