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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元稚向那大娘礼貌道谢,大娘摆了摆手:「这有啥好谢的,女娃子怪客气的。」
大娘缩回脑袋回了屋。
温元稚看向陆温宴:「那我们去附近供销社看看?找找蔡老师,别让蔡老师出事了。」
「好。」夫妻俩重新上了自行车,朝着附近供销社去。
今天礼拜天供销社人挺多的,温元稚却有点头疼,蔡老师还有腿伤,供销社这么多人她来供销社真的不会伤着吗?
温元稚下车后直接就朝着供销社跑,眼睛也四处搜寻,终于温元稚看到了拄着拐杖的小老太太。
两年没见,蔡老师头发又白了不少,但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她正在布料柜台前看,精神头似乎不错,单脚站立也稳稳当当。
「蔡老师!」温元稚连忙几步过去扶住蔡老师就怕她被周围的人挤得摔倒了。
蔡老师突然被扶住了也吓了一跳,扭头看到温元稚神色才温和下来。
「小温,你这怎么来了?是谢同志告诉你我的地址的?」
温元稚「嗯」了一声,才继续:「妈妈说蔡老师您过来了,我就来看看老师。」
蔡老师了解后点了点头,温元稚见着蔡老师身边没旁人了忍不住皱眉问。
「蔡老师,你腿伤还没好呢,怎么一个人来供销社了?」
「安排照顾你的同志呢?」
温元稚听谢惠文说了,蔡老师这次摔断腿还是小问题,大问题是腿上旧伤复发了。
所以来北城治疗,部队也给蔡老师安排了照顾的同志,刚才听隔壁大娘说蔡老师来了供销社,还以为是照顾她的同志扶着她来了。
结果这还是一个人。
蔡老师却丝毫不在意那些,摆了摆手解释。
「照顾我的小同志,我让她回去,我一个人也能行,不用麻烦别人,我也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温元稚也无奈了,刚才在大院里,谢惠文一直说蔡老师性子倔,她还没感觉。
以前在蔡老师家上课都是温元稚乖乖听话,相处挺不错。
此时才真有有感触。
「蔡老师,您现在这是特殊情况还是要有个人照顾才好。」
温元稚说着扭头去找陆温宴,陆温宴正巧,也停好了自行车找了过来,一眼就找到了温元稚几步过来。
温元稚连忙招手喊他
「陆温宴,过来背蔡老师一下,咱们把蔡老师带回去。」
蔡老师拄着拐杖,一条腿,还六十多了,精神再好,温元稚也不敢让她这么回去。
陆温宴自然是应声几步过来,也打了个招呼:「蔡老师。」
说罢,就想俯身去背蔡老师。
蔡老师却是直接皱眉不乐意了。
「背什么背,我这一条腿伤着了,另一条腿还是好着呢。」
「而且,我不回去,我还要去趟邮局寄东西。」
温元稚纳闷了,可是记得谢惠文说过蔡老师无儿无女,也无子侄。
「蔡老师你给谁寄东西呀。」
「去给我的老姐妹寄东西。」蔡老师摆了摆手。
蔡老师真要去邮局,温元稚也只能听从:「那就先去邮局,让陆温宴扶正成吗?」
陆温宴力气大,扶着也不怕蔡老师摔了。
蔡老师也知道小两口是好意也没拒绝,一行人到了供销社门口,陆温宴就去把停着的自行车推过来。
蔡老师坐在自行车上,陆温宴推着,温元稚帮忙拿着拐杖。
邮局距离供销社不远,到了邮局后,陆温宴再搀扶蔡老师进入。
蔡老师找邮局的同志要了几张单子,信封,邮票,然后开始填写单子。
填写好一个单子,就拿出一份信封,塞上信以及汇款单。
温元稚忍不住开口了。
「蔡老师,你还给那边寄钱?」
蔡老师都六十多了,自己还生病正是缺钱用的时候。
「几个老姐妹日子都不好过。」蔡老师神色平静的解释。
顺便,她还说了下几个「老姐妹」情况,都是牺牲战士的家属,大部分是她丈夫的部下,或者以前家属院关系不错的。
「部队没有抚恤金吗?」
一般烈士家属部队都会给抚恤金,保证烈士家属的基本生存。
蔡老师看了温元稚一眼:「一个月五块钱抚恤金,如果改嫁抚恤金就停了。」
蔡老师低头写着汇款单,一边写一边同温元稚说着那些老姐妹的情况。
「刘爱莲,七十二岁,丈夫一九三八年牺牲,一九四二年带两个闺女改嫁,停了抚恤金,二婚男人家暴,一九五零年因生不出儿子被赶出家门。」
「马秀英,六十五岁,丈夫一九三九年牺牲,每个月八块钱抚恤金,在农村里头够过日子了,但因为当年抗战跟着迁移,孩子七个月早产没了,身子打那就落了病根,无儿无女,每个月吃药看病都要五六块钱。」
「孙招娣,七十八岁,丈夫一九四零牺牲,有一个儿子,但儿子不成器,每个月拿走了她的抚恤金还不管她吃喝,居委会上门调和多次都没用。」
「这个我不寄钱给她,而是寄到村干部手上,让村干部安排人一天送三餐饭过去。」
「林贵云…」
……
蔡老师一连念了八九个名字,也许是每个月都寄钱过去,每个人的信息蔡老师都一清二楚,写地址信息也是直接写,压根不用思考。
此时,温元稚才明白为什么蔡老师明明工作不错,生活朴素,却感觉就很缺钱。
曾经还为了钱帮她补习了一个月,温元稚纳闷过却也没多问。
现在看来钱都寄出去了,八九个人哪怕每个人寄十块一个月也要九十块钱。
而蔡老师不止寄十块,情况比较特殊的刘招娣一个月就是十五块钱。
马秀英一个月十五,除了十五块钱,蔡老师还给马秀英寄了一块布,就是蔡老师刚才在供销社买的那块布。
不过也只给马秀英寄了布。
温元稚沉默的看着蔡老师写完单子,最后暗自算了下,蔡老师这次一共寄出去了一百一十块钱。
蔡老师是二十多年老教师,曾经工资一百六七十。
现在办了退休,退休工资一百二多。
这个收入对大部分人来说挺多,哪怕是养一家子都够。
但对蔡老师来说却还是少了了,每个月寄了钱出去,只剩十来块钱。
温元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蔡老师,钱都寄出去了,你自己怎么生活。」
蔡老师语气依旧平静:「怎么不能活了?医药费部队承担了,我还教学生,收点补课费,总是能活的…」
蔡老师说着将写完的单子都交给了邮局同志,邮局同志检查了一遍,没问题都给寄了出去。
温元稚抿了抿唇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也许是察觉到了温元稚的欲言又止。
蔡老师看向她温声解释道。
「小温,我比那些个老姐妹日子好过,那些老姐妹都是农村来的,安排工作安排不了,只能回家种地,年轻那会还好,年纪大了下地都下不了。」
「有儿有女的可以靠着儿子养老,无儿无女,男人还没了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
「我无儿无女,留着钱也没用,该用就用了吧。」
温元稚沉默了,她做不到这么伟大,但是也不会认为这样傻。
她佩服蔡老师这种舍己为人的老同志。
邮局的同志将信件地址都核对好后,蔡老师打算付邮寄的费用,一直沉默陆温宴已经率先把钱给了出去。
蔡老师倒时没去和他抢,几块钱对陆温宴来说不多。
从邮局出来,蔡老师本来还打算去国营饭店打两个菜,陆温宴和温元稚来了,家里没饭菜招待。
蔡老师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做饭。
这想法直接就被温元稚给制止了。
「蔡老师,我们先把你送回去,再让陆温宴骑车去国营饭店打几个菜。」
蔡老师自然是不乐意,正打算开口,温元稚直接打断了她。
「蔡老师,我也算是你的学生,哪有学生看受伤的老师让老师忙活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难不成蔡老师没把我当学生。」
温元稚格外真挚,蔡老师在温元稚目光下妥协了:「行。」
差不多十来分钟,回到蔡老师的小院子,温元稚去推开院门。
隔壁似乎听到动静了,依旧是开始那个大娘,探出头看到温元稚和陆温宴回来,问了句。
「这是回来了?」
温元稚笑着应了一声。
那个大娘就看向蔡老师劝说:「蔡大姐呀,不是我说你这情况的确不该出门,这两个小同志刚才都着急呦。」
蔡老师知道大娘没恶意,笑了笑道:「今天是有事,下次就不出门了。」
蔡老师每个月都寄钱给老姐妹,这要一个月不寄她怕老姐妹那边以为她出事了,或者日子不好过。
那大娘倒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蔡老师才搬过来没多久,蔡老师腿受伤了也没怎么出门,所以双方也就是打过几次招呼的关系。
陆温宴和温元稚扶着蔡老师进了屋,蔡老师坐到椅子上后。
陆温宴拿了饭盒就出门去国营饭店打菜,温元稚则是留下来同蔡老师聊天。
当年高考出成绩蔡老师是知道的,也知道温元稚考上了北城大学。
蔡老师对此也是欣慰的,毕竟是她教了一个月的学生,而且温元稚这小姑娘她也挺喜欢。
谁能不喜欢模样标致还嘴甜的小姑娘呢?
再次见着温元稚,蔡老师也就问起来温元稚这两年的大学生活。
温元稚也简单的说了一下两年的学习情况,顺便还说了自己准备考研的安排。
蔡老师一个劲点头:「好!好!好!女同志就该多读书。」
蔡老师就是读书的受益者,家里的独女,曾经上的是当地知名的女子高校。
还出国留学了两年。
因为战争父母离世,认识后来的丈夫,结婚生子,丈夫牺牲后自己也能凭着本事找到工作,独自抚养儿子。
儿子牺牲后没被打到,自己好好活着还招抚同样为烈士家属的几个老姐妹。
晚饭,温元稚和陆温宴是陪着蔡老师一起吃的,吃完饭,陆温宴帮着蔡老师烧了几壶水,还把院子里打扫了一番。
七点多,夫妻俩不得不回去了,离开前蔡老师还给了温元稚好几本专业书,以及这些年她自己记的笔记。
离开时,蔡老师因为腿的原因没起身送人,只在屋里听着外头大门关上的声音。
一直到声音没了,蔡老师才回房间收拾桌面。
刚才给温元稚拿书拿资料都弄乱了,然而在收拾某本书的时候,蔡老师在书下看到了。
十来张大团结。
蔡老师哭笑不得,低声道了句:「那孩子,还真怕我没钱用不成?」
…
与此同时,另一侧温元稚也和陆温宴说起这事:「可惜今天没带多少钱出门,下次过去再给蔡老师送钱她肯定也不要。」
陆温宴骑着车回答:「明天回部队就给爸打个电话,和爸说一下这个情况,」
蔡老师总不能退休了还一直操心其他军嫂,他自己已经快七十了,也是个需要照顾的老人家了。
「行。」温元稚倒是能给钱,但这种情况还是要让部队知道。
回去的路上,因为天色暗了下来,陆温宴骑车也骑的很慢。
晚风吹过来很舒服,半眯着眼睛感受夏日清风。
半路上,两人还遇到了卖冰棍的,温元稚买了两根冰棍,自己吃一口给陆温宴喂一口。
其实这样吃冰棍挺麻烦的,但两人都没嫌弃,还说起来下个礼拜的安排。
「下个礼拜你回来,我们去一趟慧谭师父那边,到时候去还愿。」
温元稚答应的一万香油钱还差九千,这月中了,再不去慧谭师父以为她跑了怎么办?
还有给佛像塑金身,温元稚打算从大齐送过来的金子里取一箱出来就行。
大齐的金子给别人,温元稚还要解释来源,慧谭师父那边,都不必多说。
至于慧谭大师怎么去和旁人解释金子来源,这就不是温元稚需要考虑的了。
慧谭打算给她解决问题的时候没彻底解决,那她给慧谭师父留点问题,应该也不是问题,对吧?
「好。」陆温宴依旧是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