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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和林胜利赶紧钻进里屋，把沾满冰碴的外套一扔就开始换鞋。
两人脚上的鞋子被冰水打湿，这时候已经冻得梆硬，脱下来后李军觉得脚已经麻了。
换上拖鞋来到外屋拿起脚盆接水，李军用手试了试，感觉水温差不多了，连忙招呼林胜利：
「胜利，快过来泡脚，不然长了冻疮就麻烦了。」
那时候家里物资有限，也没那麽多盆，两个人就这样在一个盆里泡起了脚。
几分钟后，李军感觉脚上已经恢复了知觉，把脚擦乾就来到外屋。
此时李永强和林建设正蹲在一个大盆旁边刮鱼，一看李军走了出来，李永强摆了摆手说道：
「你跟胜利在屋里暖和一会，我跟你舅舅给你们熬点鱼汤暖暖。」
「不急着休息。」李军摇头，随后凑到李永强跟前问道：「咱家的购煤证在哪放着呢？」
「购煤证？」李永强被问的一愣，想了想指着里屋角落的一个小柜子说道：
「好像在那里放着，你问这个干什麽？」
李永强停下手里的东西奇怪的看着儿子，不知道他为什麽突然问起这个事情。
「没事我就看看。」
李军敷衍着回答一声，转身回屋翻找了起来。
八十年代的东北煤炭算得上家庭必需品，一般按照家庭人口核定指标，需要到指定地方购买，同时实行「证」丶「票」丶「卡」三对照制度。
李军没记错的话，他家按照人口应该有六吨的总分配量，但李永强考虑到家里经济条件只买了三吨。
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小木盒，李军挨个打开翻找，终于在一个木盒里找到一张巴掌大小蓝色封皮的塑料薄卡。
上面清晰的写着「龙县燃料公司，普通居民生活总煤购煤证」。
打开购煤证，里面清晰记录着户主姓名，地址，年用量，购煤记录等信息。
李军略过无用的数据，将目光锁定在年用量和购煤记录上面，果然和他的记忆没有出入，年用量六吨，已购三吨。
不是李军记性有多好，只是他父亲李永强多年来购煤都是这个习惯，主要还是家里条件差，不然…
想到这里李军叹了口气，将证票卡整理在一起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小军你拿购煤证干嘛？」
李永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了李军一跳，他捂着胸口转身看向父亲：
「人吓人吓死人啊爸！」
李军长出一口气，随后靠近父亲小声说道：
「那獾子卖了不少钱，加上我自己还有些，我想今晚去队里借个马车，明天去买些炭回来。」
李军这麽做并不是说防着舅舅林建设，而是担心弟弟林胜利年纪小，听到后出去说，那样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家里的炭和木柴够烧了，你还出去买什麽？！」
李永强听到儿子准备买煤，还想去队里借马车，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严厉。
「爸你别急。」李军连忙解释道：
「咱们买碳如果让他们送，一吨要花两块五，三吨就是七块五，但我如果去队里借马车自己拉，那一吨至少能省下来一块多。」
「这是运费的事吗？」李永强眼睛一瞪气鼓鼓的说道：
「现在赚钱不容易，你现在手里有了钱不要乱花，留着看谈个对象什麽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这麽耽误了。」
「哎？」李军一愣，随后有些无奈的看向父亲：
「爸，你这说着说着怎麽跑题了？这怎麽又跟对象扯上关系了？」
「怎麽就跑题了？反正你听我的，家里的碳够用了，不许买。」
看着态度坚决的父亲，李军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爸你要知道一件事，这碳买回来并不是说一定要在今年就用完是不是？但你如果留着，到明年这证就过期了，
但咱们把碳买回来，今年烧不完可以留着明年用，而且姥姥姥爷住在小舅家，咱们用不完可以给他们匀一些啊。」
听李军说的有理有据，李永强也有些动摇，
「那…假如匀给你小舅他们，这被别人看到了会被说闲话的，如果有人追究起来说不定还会说你投机倒把…」
「小舅和咱们就跟一家人一样，给自己人匀点碳怎麽就成了投机倒把了？您就放心吧。」
「行，那这事你自己安排着办吧，我就不掺和了。」
见父亲终于被自己说服，李军松了口气，随后跟着父亲来到外间。
「爸，舅舅，我选几条鱼，明天借马车，今天晚上给队长送去。」
「多拿几条，好办事。」
林建设在一旁说道。
「不用那麽多。」李军摇了摇头：
「差不多有这个意思就行了，咱们又不是白借他们的马车，你这次给的多了，下次呢？别人借的时候怎麽办？」
林建设被李军说的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还真是这麽回事，心中对这个外甥的看法再次发生了改变。
「就它们了。」
最后李军选了三条两斤多的鲤鱼用苇子穿了起来，拿到院子里用雪埋了起来。
「小林！」
李军把弟弟招呼到身边，掏出三张一块钱递给他说道：
「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李林看着三张崭新的一元钱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同意。
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李军笑了，随后把钱塞进李林手里说道：
「你去供销社赵红旗那里，买二斤豆腐，一斤粉条，再打酱油和醋回来，剩下你自己收好，别乱花。」
李林接过钱一溜烟跑了，距离老远还能听到他的笑声。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三块钱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了，毕竟当时一块大白兔奶糖才几分钱。
回到家，李军还准备帮忙收拾鱼，却被李永强和林建设赶回了里屋。
上炕刚准备休息一会，院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哎呦？建设啊？你啥时候来的？也是听说小军被开除了专门过来看他的吗？
要我说不是那块料就别硬往里塞，到最后钱也花了，人也丢了，多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