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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蹲在药田的黄土里，指尖捻起一撮土，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大人，这里的灵气早在千年前就彻底枯竭了，百草门最终还是没熬住。
刚刚属下查看了百草门坐化的弟子遗骸，数量远超这处洞天的极限，想必是百草门的掌权者犯了蠢，以为洞天能够将所有弟子庇护住，结果坐吃山空而灭。”
克鲁鲁扇着小翅膀飞了一圈，连一个像样的宝贝都没翻出来，气鼓鼓的坐在黎雾的肩膀上，小嘴撅得能挂油壶：“什么破地方嘛！白跑一趟！”
黎雾眼底也闪过一丝惋惜。
百草门的丹道传承若是能完整保留下来，对华国而言绝对是无价之宝，可如今只剩一片荒芜，什么都没留下。
队伍在洞天里只待了三个小时，便带着寥寥无几的收获撤离，并前往了另一处洞天。
可等着黎雾等人的依旧是一场空。
这洞天，比百草门还要荒芜，群山环绕的秘境之内，遍地都是妖兽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稀薄到近乎消散的妖力，却连一头活物都寻不见。
碧水带人查验了满地残迹，最终只在洞天最深处找到一具早已腐朽的巨型妖兽骸骨，骨头之上还残留着惨烈争斗的痕迹。
“大人，跟属下当年的水火洞天差不多的情况。”碧水收回指尖妖力，心情略显沉重：
“此洞天内的大能妖兽，为撑过灵气枯竭，将其他妖兽吞光了，只是其本身就寿元无多，终究没能进阶延寿，死了已经超过千年了，就连妖骨都已腐朽。”
黑熊熊环视四周，不由挠了挠胖乎乎的脑袋：“这个家伙跟小熊一样能吃呢，连根草都没留下。”
克鲁鲁蔫哒哒地扒着黎雾的衣领，连搜刮宝贝的兴致都没了，小短腿晃悠着：“亏大了，油钱都赚不回来！”
黎雾抬手揉了揉眉心，神魂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的心情却不坏。
连续两处洞天毫无收获，其实并非坏事，至少意味着洞天福地对现世的危险比预想的要低。
正当他挥手示意队伍撤离，准备奔赴下一处标记洞天时，通讯兵从洞天入口急速而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黎局！紧急情况！开封附近那处洞天，飞出了两个活人，古人打扮，我方警戒人员没敢贸然行动，正利用卫星追踪。”
黎雾那双始终沉静的眸子，掀起了一抹惊涛。
这天地灵气还未复苏，怎么会有人走出洞天？
“全域静默追踪监控，禁用一切超凡手段，等我过去。”
黎雾迅速下达命令，随后让克鲁鲁开启传送门。
克鲁鲁开传送门需要留下坐标点，距离开封最近的就是悠悠的城堡了。
回到悠悠的城堡后，京都军事机场一架军机接到命令起飞，黎雾在半空直接扒住了机翼，藉助战机的高速火急火燎的赶往开封。
“报告，目标是一男一女，二人发现一个村子，但并未作出过激行为，在没人处降落后才接近村子。”
“报告，二人只是向村民打听了最近城镇的方向就立刻离开了。”
“报告，被接触村民所指的城镇是旅游城市千岁城，有大量游客。”
“报告，目标正在接近城镇，附近军方和超凡局人员没有亚圣，无法有效阻拦，请求派战机支援！”
“......”
一条条追踪报告汇报了上来。
临时指挥专线中，各方指挥人员也迅速开启了临时会议。
“以飞行速度来看，二人至少是六阶炼气士，二阶超凡者无法抵挡。”
“派战机也来不及，疏散群众更来不及，而且都有打草惊蛇的危险。”
“咱们的亚圣绝大多数都在天域，剩下的都跟着黎局攻略洞天去了，能最快赶到的也只有黎局了。”
“值得注意的一点，从村民与二人的接触来看，二人语气虽然倨傲，但并没有伤害普通人的意思，我提议等二人落到地面进入城镇后，再从外围疏散群众。”
“......”
黎雾听着指挥专线中的议论，当机立断的下令道：
“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敌意，最近的战机实弹起飞，开封区域内所有军方和超凡局的战斗人员立刻赶往千岁城。
千岁城的超凡局成员准备好与目标接触，在对方露出明显敌意前，依旧以监控为主，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千万注意监控方式，不要动用超凡力量。”
......
千岁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两道身着素色古袍，束发垂腰的身影，僵立在街口，如同两尊误入凡尘的石像，眼底写满了震骇和茫然。
一路上虽然也看到了些与师门长老所说不同的奇奇怪怪之物，可真进了这连城门都没有的现代城市，对二人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天地间灵气稀薄得如同荒漠，可眼前的世界，却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神迹。
头顶之上，铁鸟轰鸣掠过，撕裂长空，速度之快，堪比七阶妖禽，却无半分妖力，不见丝毫灵气。
宽阔的街巷之中，钢铁巨兽呼啸宾士，四轮碾地，风驰电掣，内里坐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却能驾驭这等凶兽。
两侧屋舍高耸入云，琉璃镜面反光刺眼，不见砖瓦木梁，却坚不可摧。
更让二人手足无措的，是凡俗的着装。
他们明明出来前已经换上了现世的装束，可凡俗却早已跟长老所说的不同。
他们走在人群中异常格格不入，往来凡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口中说着他们勉强能听懂，却全然不解其意的话语。
“cosplay？哪个剧组的？”
“古装挺精致啊，拍短视频的吧？”
“看着还挺帅的，不会是明星吧？”
“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求合照不会挨骂吧？”
“......”
空衍青握紧腰间的剑柄，周身灵气悄然运转，警惕着周遭所有异样目光，这般注视，若非敌意，便是窥探，绝非善意。
空衍灵赶忙扶住空衍青的手臂，低声说道：“师兄，不可惊扰凡俗，是我们穿的太惹眼了，恐怕现世又改朝换代了，咱们换一身就好。”
空衍青放开手掌点了点头：“那我们先离开，等换了装扮再来。”
就在二人想办法换装的时候，几个同样穿着古装的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虽然跟他们的有所区别，但跟周围人的打扮相比，却更接近他们。
不过跟周围人相同的是，这几人手里也有那个方块东西，比比划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师兄，这几人中有两个不似普通人。”空衍灵满眼警觉的低声说道。
“嗯，周身灵气不高，想必是长老所说的武者。”空衍青反而没之前那般警惕了，低声笑道：
“长老不是说了吗，外面天地灵气枯竭后，炼气传承断了，只剩一些体修之道勉强传下来，你放心，再强的武者也绝非你我二人的对手。”
空衍灵闻言不由放松了下来，目光看向那几个接近的古装人士。
那几人同样引起了不少异样的目光，但持续了没多久就平淡了。
毕竟突然出来两个汉服爱好者很显眼，可一旦多了自然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千岁城本来就是旅游城市，城市中心还有个改建的古城，穿汉服的更多。
而这几个汉服爱好者，其实是超凡局的人假扮的，就是为了降低二人的存在感，避免引起周围群众的太多关注，从而激怒二人。
不过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招呼，毕竟这二人能靠自身灵气飞行这么远，实力绝非他们能够阻挡的。
空衍青二人也察觉出周围的关注目光变少，而且并没有敌意，渐渐放松了下来。
人一放松，好奇心就开始跳动了。
随着一股香气隐隐飘来，空衍灵的肚子竟微微响了起来，脸也跟着泛起一丝红润。
空衍青听到动静，不由笑了出来：“让你吃了饭再出来，你非要留肚子尝尝现世的食物，现在饿肚子了吧？”
空衍青嘴上打着趣，却还是带着空衍灵顺着香气找到了路边一家‘糕点铺’。
看着玻璃柜面中整整齐齐摆着精致的糕点，二人不仅被糕点的香气惹的口中生津，对于玻璃柜本身也是惊讶至极。
空衍灵看着店里精致的装修微微有些拘谨，而空衍青却一副从容模样，淡定的抬手自衣袖中取出一大叠整整齐齐的——银票！
纸张微黄，却保存得极为完好，纸面墨迹清晰，有官票户部的字样，面额是一百两。
在空衍青的认知里，这便是凡俗的‘硬通货’，一张足以换取百石精粮。
他将银票轻轻置于柜台，语气平静，带着宗门修士的矜贵与笃定：“店家，取两份糕点，一壶清水，凭票兑付即可。”
他自认礼数周全，万无一失，却只见店员直勾勾的看着柜台上的银票，似乎没见过这么大的‘票’。
“别闹，我们这不是景区，银票换不了东西，而且就算是在景区，你这一百两也不够换一块的啊！”店员哭笑不得的说道。
一百两银票换不来一块糕点？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让二人浑身一僵，空衍青脸上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
空衍灵更是俏脸唰的一白，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
这不是上一代行走，从凡俗换来的通用财货吗？
可为何，竟连一块糕点丶一壶清水都换不来？
难道是上一代行走出了岔子？
空衍青强自镇定下来，他还有其他准备。
几枚小刀样式的青铜被空衍青放在柜台之上。
“我说小哥哥，咱能别闹吗？刀币工艺品都整出来了，是不是拍视频呢？”店员往外扫了一眼，似乎在找机位。
空衍青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工艺品，却也知道刀币无用，于是又取出一些样式不同的铜币放在柜台上。
“店家，你看看哪种能用？”
店员没找到拍摄的人，脸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空衍青的确有些出尘之气，让女店员有些不想出口成脏，而且她一个服务员也担心被投诉不好翻脸，无奈的说道：
“这位顾客，能别难为打工人吗？你要是想买就给现金或扫码，不买的话我给你们倒点水，你们歇歇脚。”
空衍青脸色骤变，有些不甘心的又取出一锭白银放在柜台上：“银两总可以了吧？”
店员扫了一眼，先入为主的情况下，自然不会以为空衍青拿出来的是真银子，依旧当成了工艺品。
这时另外一个店员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扫了一眼柜台上的‘工艺品’，又看了看长得像古装剧走出来的空衍青，想了想说道：
“买了这么多纪念品，钱花冒了？
这样吧，这些东西算卖给我吧，我给我弟玩，你们想要什么糕点，我帮你们买两盒。”
这店员虽然语气和善，可话中的意思二人听懂了。
他们拿出来的钱币依旧无用，店家是无奈之下要施舍他们。
心高气傲的空衍青心头怒火大盛，他堂堂炼气士，竟然被凡人施舍，简直奇耻大辱。
“多谢店家，我想要这个黄色和赤色的。”空衍灵清脆的声音让空衍青的怒火降了下去。
空衍灵拎着两盒糕点，拽着空衍青走出了店门，脸色有些不善。
“师兄，那店家又不知道你是炼气士，你生什么气？”
空衍青叹了口气：“我没有生店家的气，就是心里有些急，宗里给的钱财竟然无用，咱们的任务可怎么办？”
“唉，先走走看吧。”空衍灵虽然也跟着叹了口气，但目光却再次被手中的糕点盒吸引：“师兄，先填饱肚子吧，这么精致的糕点，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空衍青点了点头，从师妹手中接过糕点，刚要送入嘴中，却因不时看过来的好奇目光赶忙放下，随后拽了拽空衍灵，走到一处小巷。
背对着人潮拥挤的街口，二人这才重新取出糕点，小口细嚼，姿态端庄优雅......
纵使身陷落魄，也绝不能失了宗门弟子的仪态！
饱腹之后，口乾之感愈发强烈，街边立着一排排通体冰冷的铁柜，透明柜门后，整整齐齐码着瓶装清水，晶莹剔透，触手可及。
空衍灵驻足良久，眼巴巴地望着里面的清水，喉结微动，指尖的灵气刚刚涌动，就被空衍青一眼看穿：
“师妹，此乃凡俗私物，未经主人应允，不可强取！
我辈修士，修的是大道，守的是本心，岂能因一己之私，行偷窃之事？”
空衍灵委屈地收回手，眼眶微红，却乖乖点头，不再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