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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尘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下车看看？”
郝连云岫正要点头，车帘便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姜翎那张兴冲冲的脸探了进来：“云岫！醒了没？快下来！溪水里有鱼！”
郝连云岫还没来得及回答，姜翎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郝连云岫踉跄了两步站稳，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去吧，我在这等你，不乱走。”
郝连云岫便放了心，任由姜翎拉着他往溪边跑去。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
几条巴掌大的鱼儿悠闲地摆着尾巴，穿梭在水中的碎石之间。
姜翎已经麻利地脱了靴子，卷起裤腿，一脚踩进了溪水里，激起一片晶莹的水花：“下来下来！水不凉！”
郝连云岫站在岸边犹豫了一瞬——他其实从来没有这样赤脚下过水。
在北燕的时候，他是王子，虽然不受宠，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没有人会允许他脱了鞋袜在溪水里踩水玩。
而且北燕较为干旱，这种清澈的溪水，在北燕是稀罕物。
可看着姜翎站在溪水里朝他招手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开始忙活的朝臣和侍卫，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严肃拘谨的皇家威仪——
郝连云岫把心一横，弯腰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一脚踩进了溪水里。
溪水清凉但不刺骨，脚下的鹅卵石光滑圆润，踩上去有种微微的痒意。
他低头看着清澈的水流从脚踝处淌过，忍不住弯下腰，伸手去捞水里那条游过的小鱼——手指刚碰到水面，鱼尾巴一摆，便灵活地溜走了。
“哈哈哈你这样是抓不到的！”姜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得用手捧，从下面兜上来——”
郝连云岫不服气，蹲下身，双手合拢，屏住呼吸，瞄准了一条慢悠悠游过的鱼，猛地往下一兜——水花四溅，鱼没捞着，倒把自己浇了个半湿。
姜翎笑得更欢了。
郝连云岫恼羞成怒，掬起一捧水朝他泼了过去。
姜翎被泼了个正着，也不甘示弱，立刻还击。
两人在溪水里你来我往地打起水仗来，水花四溅。
岸上正在指挥扎营的兵部尚书看到这一幕，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陛下！您这水泼得不准啊！得顺着风向泼！”
“李尚书你行你来！”姜翎头也不回地喊道。
“臣来就臣来！”
年过半百的李尚书竟然真的放下了手中的图纸，脱了靴子，卷起袍角，颤巍巍地踩进了溪水里，弯腰掬起一捧水，瞄准姜翎泼了过去——正中目标。
姜翎被泼了一脸水，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李尚书好准头！朕封你为泼水大将军！”
“谢陛下隆恩！”李尚书站在水里，拱手行礼，姿态郑重。
但浑身湿漉漉的样子配上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反而更加滑稽可笑。
郝连云岫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笑得太厉害了，脚下没站稳，踩到一块滑溜溜的鹅卵石，身体一歪就往水里栽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回头一看，是晏无尘。
晏无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溪边，正弯腰扶着他的手臂，“小心些。”
郝连云岫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怎么也下来了？”
“怕你把自己淹死在半尺深的小溪里。”
“怎么可能！我水性好着呢！”
“嗯，好到能在溪水里平地摔跤。”
郝连云岫瞪了他一眼。
晏无尘笑着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
旁边一位年轻的翰林院编修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同僚说了一句：“国师居然会笑。”
同僚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才发现？”
傍晚时分，营地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光冲天而起。
侍卫们在篝火上架起了一只整羊和几只山鸡，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随风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壶酒，给漠辞倒了一杯。
郝连云岫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沾过酒了。
他偷偷伸手去够酒壶，手指还没碰到壶柄，便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第91章喂酒喝
晏无尘将酒壶拿起来，放到了郝连云岫够不到的另一侧：“夙徵说了，忌酒。”
“……就一小口？”
“半口也不行。”
“夙徵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我知道。”
郝连云岫瘪了瘪嘴，收回手，闷闷地撕了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嚼得用力极了，仿佛那块羊肉就是那壶被他错过的酒。
姜翎端着一碗酒坐到他旁边，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被管着了吧？”
郝连云岫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姜翎端着酒碗，幸灾乐祸地呷了一口，故意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啊——好酒。”
郝连云岫瞪了他一眼，低头狠狠撕了一口烤羊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晏无尘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姜翎搁在身旁的那半壶酒提走了。
姜翎一愣：“国师？”
“陛下今日骑了一个时辰的马，又在水里闹了半晌，再饮酒容易受寒。这壶酒臣先替陛下收着，明日再还。”
姜翎敢怒不敢言，乖乖改口道：“……那朕喝碗热汤好了。”
郝连云岫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凤水轮流转，转得可真快。
晏无尘牵起郝连云岫的手腕，低声道：“跟我来。”
郝连云岫嘴里还叼着一块羊肉，含糊不清地问：“去哪儿？”
晏无尘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穿过几顶帐篷之间的空隙，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山壁环抱的小水潭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水潭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水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和一轮弯月。
水潭边缘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天然形成了一张石榻，恰好能容两个人并肩而坐。
四周是高高低低的灌木和野花，将这片小天地与营地隔绝开来。
郝连云岫站在水潭边，被眼前的景色震得愣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个地方？”
“小时候来过几次秋猎，无意中发现的。后来每年都会来坐一会儿。”
晏无尘在青石上坐下，然后取出了那半壶从姜翎那儿提走的酒，拔开壶塞。
郝连云岫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说不能喝吗？！”
“你不能喝，我没说我不喝。”
“那你带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当着我的面喝酒气我？”
晏无尘没有回答。
他饮了口酒，伸手扣住郝连云岫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温凉的酒液顺着晏无尘的舌尖渡进郝连云岫的口中。
酒液入口的瞬间，一股甘醇而微辣的暖意从舌尖炸开——
是桂花酿，但比府里常备的那种更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蜜香，入喉之后余韵悠长，唇齿间久久不散。
郝连云岫被他吻得猝不及防，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将那口酒尽数咽了下去。
他还来不及回味那口酒的滋味，晏无尘已经退开半分，目光落在他被酒液润湿的唇上，低声问：“好喝吗？”
郝连云岫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喝。”
晏无尘便又饮了一口，再次低头覆上他的唇。
第二口酒比第一口更加绵长。
郝连云岫这次没有再被动承受，他伸手攀住晏无尘的肩膀，微微仰起头，迎和着这个吻。
酒液在两人的唇齿间交换、融合，分不清哪一口是他的。
晏无尘退开时，郝连云岫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
郝连云岫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晏无尘手中的酒壶：“……再来一口。”
“不行。”晏无尘将壶塞重新塞好，“只能喝一口。”
“你方才明明喂了我两口！”
“第一口是酒，第二口是药引。”
“什么药引需要用到桂花酿？”
“专治某人嘴馋的药引。”
郝连云岫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索性放弃了理论，目光悄悄往晏无尘手边那壶酒瞟了一眼——
壶塞塞得并不紧，如果动作够快，趁晏无尘不注意一把夺过来，仰头灌一口，等晏无尘反应过来的时候酒已经下肚了，总不能让他吐出来吧？
他暗暗盘算着时机，等晏无尘偏头去看水潭里月影的那一刻——
郝连云岫猛地伸手，指尖堪堪触到壶身，还没来得及握紧，晏无尘的手已经稳稳地覆了上来，将他的手连同壶身一起按住。
“想偷？”晏无尘偏过头来看他。
郝连云岫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没偷，我这是明抢。”
“明抢也不行。”
郝连云岫使劲挣了两下，晏无尘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悻悻地松了手，把手缩回来，往青石上一拍：“……不给就不给。小气。”
晏无尘将酒壶换到了远离郝连云岫的那一侧放着，没有接话，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郝连云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换了策略。
他往晏无尘身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些，仰起脸，放软了声音：“无尘——”
“叫夫君也没用。”
“……夫君。”
晏无尘的眉心跳了一下。
郝连云岫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动摇，立刻乘胜追击，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靠，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就再喝一口。一小口。喝完了今晚就不惦记了，回去乖乖喝药，绝不讨价还价。”
晏无尘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睫毛扑闪扑闪。
他明知道这是郝连云岫惯用的伎俩，也知道自己应该坚持原则，但每次看到这副表情，他的原则就会开始松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了：“……最后一口。”
郝连云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最后一口！”
晏无尘拿起酒壶饮了一口，低头覆上他的唇。
这一口比前两口都要浅，酒液的量也少，更像是一个被酒意浸润的吻。
郝连云岫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一口酒和那个吻交融在一起的滋味，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一口酒。
晏无尘退开时，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角沾着的一点酒渍：“好了，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