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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尘听完，默了许久：“以后不会了。”
漠辞抬眼看他，眼睛有些发红。
晏无尘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他也不需要解释——他知道漠辞能听懂。
他说的是，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不会让郝连云岫再独自走到那一步，不会让他再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漠辞朝着晏无尘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郝连云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午后。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偏过头——晏无尘已经不在了。
但矮几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一杯清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没有去看纸条上写了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漠辞端着药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殿下醒了，但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发顶，像一只拒绝面对世界的鹌鹑。
第25章夜明珠
漠辞将药碗放在桌上，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殿下，该喝药了。”
没有回应。
“殿下？”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不喝。”
“殿下——”
“我说了不喝。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儿自己喝。”
漠辞没有动。
他太了解殿下了——“一会儿自己喝”的意思就是“放着等到凉透了再倒掉”。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劝说，门帘被人掀开了。
晏无尘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榻上那团，又看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药碗，径直走到榻边坐下。
他没有去掀被子，也没有开口催促，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了郝连云岫的后脑勺上。
被子里那团东西僵了一瞬。
晏无尘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将手覆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叫了。你不起来。”
“……”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扒拉了下被子，探出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瞪着晏无尘。
晏无尘对上那双眼睛，神色不变：“醒了？”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又把眼睛缩回被子里去了。
晏无尘看着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粥在桌上。自己起来喝，还是我喂你？”
郝连云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不饿。”
“你昨夜到现在没吃东西。”
“我不想吃。”
“你不想吃，但你需要吃。”
郝连云岫沉默了。
他趴在枕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这不是。”
“什么意思？”
晏无尘没回答，把郝连云岫从榻上拉起，舀了勺粥抵到他唇前。
郝连云岫看着那勺递到自己唇边的粥，愣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
他伸手去接勺子：“……我自己来。”
晏无尘没拒绝，将勺子放回碗中，连碗一起递给了他。
郝连云岫接过粥碗，低头一勺一勺地把整碗粥喝完了。
他将空碗放回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头眼巴巴看晏无尘。
晏无尘揉了下他的头，站起身：“药在桌上，记得喝。”
他转向漠辞：“看着他喝完。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漠辞应了一声：“是。”
晏无尘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漠辞重新把药递了过来，“殿下，药趁热喝。”
郝连云岫这回没抗拒，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皱着脸，连忙抓起杯子灌了两口温水，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漠辞。”
“属下在。”
“他昨晚……是不是守了一夜？”
“……是。”
郝连云岫又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语道：“……他怎么这么傻。”
郝连云岫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更衣。
他换好衣服后在窗边坐下，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梅树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漠辞看到他这副模样，没有打扰，默默收了碗便退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郝连云岫没有回头，依然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那棵梅树，直到那阵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他才闷闷地开口：“回来了？”
“嗯。”晏无尘站在他身后，“伸手。”
郝连云岫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伸手。”
郝连云岫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放进了他的掌心里——触感圆润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颗夜明珠。
足有拳头大小，通体莹润，泛着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泽。
即便在白日里，也能看到珠体内部流转的光华，仿佛有一泓清泉被封存在其中。
郝连云岫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捧着那颗夜明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举起来对着光看珠体内部的纹理，又用手掌拢住试试它的透光度。
“你从哪里弄来的？！”
“买的。”
“买的？这东西有价无市，你上哪儿买的？”
“自然有门路。”
郝连云岫没有追问，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回到了那颗夜明珠上。
他将珠子捧在掌心里，对着光转了转，看见珠体内部流转的光华随着角度的变化而变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真好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珠子上移开，抬头看向晏无尘，眼底还带着没收起来的亮光：“你怎么突然想起送我东西？”
“漠辞说你喜欢这种漂亮东西。”
郝连云岫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珠子光滑的表面，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嗯。”
郝连云岫没有再说话，只是捧着那颗夜明珠，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方才那副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扫而空，眉眼间重新有了鲜活的神采。
“这珠子晚上真的会发光吗？”
“嗯。放在暗处会更明显。”
“那我现在试试！”
他说着便站起身，捧着珠子走到柜子边，拉开柜门，将珠子放进去，关上门，只留一道缝隙，凑过去往里看——柜子里果然亮起一团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将黑暗的空间映照得朦胧如梦。
郝连云岫趴在柜门缝上看了一会儿，发出满意的赞叹声，转身走回窗边，把珠子放在窗台上，在日光下端详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对着光转了转，怎么看都看不够。
晏无尘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眼底泛起不自知的笑意。
郝连云岫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把珠子放下来，转头看向晏无尘，眉眼弯弯的：“我很喜欢。谢谢你。”
“嗯。”
郝连云岫把那颗夜明珠塞进自己怀里，拍了拍衣襟，抬头朝晏无尘咧嘴一笑。
“这颗珠子我收下了。以后它就是我的传家宝了，等我死了，让它给我陪葬。”
“……别说这种话。”
郝连云岫被他这句难得的较真逗得笑了一声，靠在窗沿上，怀里揣着那颗夜明珠，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恣意的模样。
“好好好，不说不说。我还要活到九十九，天天抱着我的夜明珠睡觉。”
第26章猜猜我是谁
是夜，万籁俱寂。
整座院落沉入一片静谧的夜色之中。
郝连云岫今夜抱着那颗夜明珠入睡，睡得比往日都沉，连漠辞封他听觉时都未曾惊醒。
晏无尘站在自己屋内的窗前，透过窗缝确认那边的动静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才抬起手，指节抵在唇边，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哨音。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落在窗外。
“家主。”
“有两件事。第一件，前几日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暗卫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回家主，查到了。北燕王庭内部确有异动，主要集中在王后一系。郝连景桓自春猎后便称病不出，但其母后暗中联络了朝中数位重臣，似乎在酝酿什么动作。具体细节仍在探查中，预计三日内可有完整情包送回。”
“继续查。重点查他们与南麓那边是否有往来。”
“是。第二件事请家主吩咐。”
“去搜罗些东西。”
“……什么东西？”
“好看的。夜明珠、珊瑚树、琉璃盏、鲛绡纱、暖玉、翡翠——凡是稀罕的、漂亮的、能讨人欢心的东西，每一样都给我找来。成色最好的送到别院来，其余的送回南麓国师府。”
窗外的暗卫努力消化这个指令，然后以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开口：“……家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您这是要开珍宝阁吗？”
“你话太多了。”
暗卫立刻闭嘴：“属下明白。每一样成色最好的送别院，其余的送南麓。属下即刻去办。”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家主，那个……大概要多大的量？”
晏无尘想了想郝连云岫收到夜明珠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多少要多少。”
窗外的暗卫再次沉默了。
他在黑暗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这个指令的工作量，然后以一种认命的语气应道：“……是。属下这就去传讯。”
黑影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晏无尘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纸洒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朦胧的清辉。
他望着郝连云岫寝屋的方向，静立片刻，才转身回到榻边和衣躺下。
次日午后，晏无尘难得没有待在屋里，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看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毫无减速的趋势。
晏无尘没有抬头——能在别院里跑出这种动静的，只有一个人。
那阵脚步声在他身后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双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晏无尘握着书卷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动。
身后传来郝连云岫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得意：“猜猜我是谁？”
晏无尘没回答，也没有试图挣开。
郝连云岫等了两息，没等到回应，有些不满地晃了晃捂在他眼睛上的手：“喂，你至少配合一下吧？比如猜一下‘是云岫吗’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