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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十二月下旬,纽约的雪还没落下来,可克拉维斯心里那块石头已经落了地。
在和乔尼取得了联系,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大量运营数据后,克拉维斯彻底不慌了。他甚至故意释放了烟雾弹——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去科罗拉多州滑雪去了。
由于RJR收购案牵动了整个华尔街的神经,因此此事第二天就登上了《华尔街日报》的边栏。
照片里,克拉维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滑雪服,站在缆车入口处,正弯腰帮小女儿系雪鞋的搭扣,像是已经把RJR那档子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据说詹森拿到报纸的时候,正在谢里森·雷曼的办公室里跟融资团队开会。他把报纸放在桌面上,指腹在那张照片上划过,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滑雪,」他把报纸折起来,扔在桌角,「挺好的,希望他可以好好享受生活。」
雷曼的团队也倾向于认为克拉维斯已经力不从心,毕竟KKR拿不到内部数据,报价缺乏参照系,第一轮报出90美元已经是试探的极限了,他们绝对不可能在毫无情报支撑的黑盒状态下继续加码。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直到十二月二十三日,平安夜前一天,RJR的特别委员会在会议室内把第二轮报价的密封信封逐一拆开。
第一波士顿提交了一份复杂的结构化方案,折合每股约99美元,高盛宣布退出,几家中小型私募基金的报价则更低,基本属于陪跑。
至于雷曼代表管理层提交的报价则是101美元——毕竟在詹森看来,KKR已经放弃,其他几家机构又根本拿不到核心经营数据,自然不敢再跟进加价,自己这边稳赢,于是只是象徵性的提高了一美元。
特别委员会的主席戴维斯看了一眼报价单,又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委员,对詹森的无耻颇为无奈,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直到,第六只信封被拆开。
戴维斯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先是随意一扫,接着整个人顿住了。他不敢置信地又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数字,这才慢慢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意外:「KKR报价:每股106美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名委员同时抬头看向戴维斯,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有人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之前那些讨论第一波士顿和雷曼的低声议论全都消失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一百零六美元!比詹森管理层的报价整整高出了五美元!
克拉维斯,那个在阿斯彭滑雪场上笑得一脸轻松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退出这场猎杀。他不仅在第二轮重新杀回了战场,还报出了一个吓人的天价。
当然,惊喜过后委员们也是一阵疑惑——KKR是怎么敢给出这个数据的?
詹森那边是因为身为管理层心知肚明,才敢报出101美元,而KKR报出的106美元,明显比这个上限高出一大截。除非……
戴维斯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把报价单放回桌面,看向旁边的记录员:「把本轮报价结果整理归档,在我们讨论出结果之前,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记录员连连点头,将会议纪要装进了一个贴有绝密标签的文件袋里,又把草稿小心地放进了碎纸机。
然而,没人注意到,在会议结束后,一只隐秘的信封被人从二十三楼偷偷带了出去。
……
CEO办公室里,詹森悠哉悠哉地靠在奢华皮椅上,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朱迪,你去催一下董事会,」他说,「告诉他们,101美元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出价了,别浪费大家时间。」
然而,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木门便被人猛地撞开!助理快步走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张刚拆开的信封。
「先生……KKR那边……」
「KKR怎么了?」詹森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滞。
「有人传来消息,KKR没有退出,他们给的报价是每股106美元!」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詹森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脸上变得阴鸷可怖。
「那老小子不是在阿斯彭滑雪吗?!」他的声音沉下来。
「是……但据说法务团队是通过远程邮件递交的。」
「Fxxk!」詹森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克拉维斯摆了一道,低声怒骂了一句,重重拍下手中的咖啡杯,「立刻联系雷曼的人!重新测算财务模型,我们要重新报价!」
……
次日,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上午九点,戴维斯的电话在克拉维斯的度假屋里响起。
「平安夜快乐,戴维斯先生。希望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你是来给我带来好消息的。」
「额……平安夜快乐克拉维斯先生,我们确实有个消息要告诉您——詹森今天早上重新调整了报价,每股一百零八美元,」戴维斯没有绕弯子,故作无奈的表示,』「目前来看,管理层方案在价格上重新占据了优势。委员会内部倾向于——」
「等一下,」克拉维斯直接打断了他,冷声道,「戴维斯先生,我想提醒你一下:这是竞标,不是公开拍卖。为什么在我提交完报价后,詹森那边会重新提交新报价?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了?!」
戴维斯陷入了数秒的尴尬沉默。
「……克拉维斯先生,这个流程确实有些仓促,但管理层调整报价是他们的合法权力,委员会只能根据当前收到的最高报价来进行评估。」
「所以,」克拉维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如果他们再改一次价,你们还会再通知我,让我再跟一次?」
戴维斯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不过克拉维斯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行啊,我也可以加价——109美元。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请讲。」
「第一,詹森那边再次报价之后必须立刻封盘,不准再进行任何更改!如果委员会还要再来一次『临时调整』式的通知,KKR退出,你们自己跟詹森谈。」
「这个我可以保证。」
「第二,」克拉维斯说,「从你们那边通知詹森我抬高了报价,再到詹森重新测算并重新递交报价,大概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戴维斯顿了一下:「大约一小时。」
「很好,」克拉维斯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那这算一次谘询服务,谘询费按小时计,一小时四千五百万美元。如果KKR最终中标,这笔费用从收购总价里扣除。如果KKR没有中标,这笔费用由RJR单独支付。」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钟,戴维斯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克拉维斯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从来不在钱的事情上开玩笑,」克拉维斯说,「你把这个条件转告给委员会,他们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不接受的话,109美元的报价作废,我退出。你们自己去找詹森那个蠢货谈,或者你们可以等明年开春再重新招标——但我可以保证,到那时候,KKR不会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戴维斯似乎是在捂着话筒跟旁边的人商议什么,隐约能听到几句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的声音重新传回来,充满了无奈:「……您的条件,委员会接受了。」
「很好,现在是九点十分,计时开始。」
克拉维斯挂断了电话,惬意地靠在滑雪木屋的皮质沙发上,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端起一杯热可可喝了一口。
人类历史上最高单位时薪的记录,就此诞生。
……
消息传到詹森那里的时候,他正在纽约的办公室里跟融资团队做最终确认。
当他听到克拉维斯报出109美元,并且还收了四千五百万美元的「谘询费」时,他直接把手里的签字笔狠狠地掼在了桌上。
「四千五百万美金!」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sonofbitch还真敢要!」
然而骂归骂,事到如今他也早已是骑虎难下,于是詹森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将价格拉升到了每股112美元。
消息传回委员会,戴维斯他们陷入了快乐的纠结中。
表面上看,詹森的报价确实比KKR高了三美元。但如果把克拉维斯那四千五百万美元的「谘询费」算进去,再扣除各种证券支付和交易磨损,两边的实际价格相差无几。
不过让董事会有些不爽的是,詹森那份112美元的收购方案里头密密麻麻塞的全是利己条款和「金色降落伞」——包括在公司控制权变动后必须支付给他的一笔巨额补偿金丶管理层团队的留任奖金丶以及他本人计划在私有化后可以极其优惠的价格回购公司总部大楼产权的条款……
桩桩件件,全是在替他罗斯·詹森自己捞油水。这哪里是什么拯救公司的私有化收购?这分明是在把公家当作血包给自己买单。
而就在这人心思变的敏感骨眼上,嘉禾传媒旗下的一众媒体也收到了指示,齐齐开始了行动。
福克斯新闻网在黄金时段播出了一条十二分钟的专题报导,标题是《贪婪的游戏》,直接揭露在这场世纪收购战中詹森给自己计划给自己谋取超过一亿美金的私利。
报导的画面中,詹森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西装,双手叉腰站在RJR总部门口的台阶上,看起来像个志得意满的君王。
然而画外音却以一种冷峻的语调写道:「当这艘船的船长计划在触礁之前给自己绑上黄金救生圈,船上的船员们该如何自处?」
紧接着,嘉禾传媒刚收购的《纽约邮报》和《纽约每日新闻》也在同一天跟进,舆论彻底一边倒,原本在大众中「为股东利益而战」的管理层收购,变成了「一个贪婪的CEO企图用公司的钱给自己买一张黄金降落伞」的闹剧。
委员会的成员们开始收到股东的电话和来信,数家大型机构投资者公开表示他们对詹森的方案已经失去了信心。
詹森还试图联系几位委员会成员做最后的游说,但是早已为时已晚。
终于,圣诞节假期后的第一天。
总部会议室里,独立特别委员会进行了最终投票,十一名成员全部选择了KKR。
克拉维斯终于如愿以偿地把RJR这块肥肉吞进了肚子里。
至于贪婪的詹森?不得不说这个老狐狸实在狡猾,哪怕彻底出局,他依然凭着早前拟定好的霸王条款,硬生生从公司帐上卷走了超过三千万美元的巨额遣散费,随后神色自若地离开了华尔街。
……
下午,港岛,陆氏庄园的书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暖色光带。陆晨靠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握着电话,听着大洋彼岸传来的声音。
马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雀跃:「陆,成了。KKR大获全胜,詹森出局,RJR归克拉维斯了。」
陆晨将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的收益呢?」
」十亿!」马丁大笑着报出了一个震撼的数字,」超过十亿美金!」
陆晨的嘴角微微扬了扬,比他预想的还要肥一些。
当然,单靠那笔过桥贷款和承销费自然是不可能创造这等天文数字的,真正占据利润大头的,是他们卖出的RJR股票。
没错,其实早在去年股灾爆发丶华尔街一片哀鸿遍野之际,陆晨便下令抄底了RJR的股票(详情请见第625章)。
钱宁资本通过数家隐秘的离岸空壳公司交叉持股,不知不觉间早已悄然跃升为了RJR的第二大股东。
这也是马丁钱宁这么卖力帮助克拉维斯收购的原因,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陆晨缓缓喝了一口茶,语气波澜不惊:「不算多。」
「不算多?」马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陆,这可是十亿——」
「比起这些浮盈,我更在意的是明年的收购,」陆晨打断他,「RJR旗下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明白吗?」
马丁顿了顿,声音恢复了沉稳:「明白,骆驼牌香菸丶奥利奥饼乾丶还有欧洲食品业务……陆,你放心,等交割完成,我们就能以折价把这些资产从KKR手里买过来。」
「嗯,」陆晨说,「辛苦了。」
「这算什么,在华尔街可没人会嫌赚钱辛苦!」马丁笑了一声,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陆晨把听筒放回座机,目光从书桌上摊开的那份RJR资产清单上移开,看向窗外。
草坪上,陆谦正和欧咏恩一起玩着飞盘。欧咏恩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攥着飞盘的边缘,学着陆谦刚才教她的姿势,歪着脑袋瞄准方向。
「咏恩妹妹,往那边扔!往可乐那边!」小陆谦朝她喊。
欧咏恩鼓了鼓腮帮子,用力一甩,飞盘歪歪斜斜地飞了半圈,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一头栽在草地上。
可乐立刻冲了过去,叼起飞盘颠颠地跑回来,尾巴摇得像风扇,把飞盘塞进欧咏恩手里。雪碧蹲在不远处,大尾巴缓缓扫着草地,嗷呜一声,示意轮到她这边了。
欧咏恩接过飞盘,仰头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比一个月前清脆了许多,像一颗圆润的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在午后的空气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阮梅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草坪上两个孩子,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自从那天在陆家玩过之后,这一个月来欧咏恩平均三天就会来一趟陆氏庄园,就连庄园里的医生都说病情有了明显好转。
就在这时,庄园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小陆谦和欧咏恩同时停了下来,扭头朝车道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缓缓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停稳,随后,后排车门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谦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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