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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愿你永远能够找到方向
永明区，落日广场。
卡兹米尔正盯着掌心那一小撮粉末。
他将鼻子凑近，闭上眼睛，猛地吸入。
「唔」
提夫林的头部不受控制地抖动，那顶羊毛毡帽都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面前的老板：「货不错。」
随后，他又跃跃欲试地从柜台上拿起另一瓶标注着「雪松」的深色粉末。
「这个我能试试吗？」
老板是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女人，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客人，您已经试了11种了。」
佐娅站在他身后，目光从货架上那些标注着不菲价格的牌子上收回：「不是要买面罩吗？」
「光靠面罩？」卡兹米尔转过头，「亲爱的佐娅，你知道石楠花味道有多可怕吗？那种难以形容的腥臭，等它穿透面罩，钻进你鼻腔深处，在里面安了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将手里的两个小瓶子递给面前的老板：「这两个我都要了。都说了我不会白试你的，下次别翻白眼，容易长皱纹。」
两人付了钱，从香料店铺离开。
「格罗特那个家伙，居然说石楠花闻起来还算芬芳，有着生命的力量」。」卡兹米尔一边走一边吐槽，「真不知道半兽人的嗅觉系统是不是和正常生物不一样。」
店铺外，是一片铺着平整灰白色石板的开阔广场。
两侧的店铺和摊位排列得井然有序，没有卡忒大市场那种叫卖声，更没有满地被踩烂的菜叶。
卡兹米尔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才是购物该有的样子。」
与卡忒大市场那种嘈杂混乱的平民集市截然不同。
银色守卫从摊位间走过，不紧不慢地巡视，维持着秩序。
这里之所以叫落日广场，是因为在每天的落日之后，广场上就会变得乾乾净净。
除了两边拥有固定门面的店铺，那些露天摊贩会被要求准时离开。
而居住在附近的居民，便可以出来享受晚间亮起的魔法灯光和中央的音乐喷泉。
此刻来往的顾客大多衣着得体，交谈时也都自觉地压着声音。
佐娅看向不远处一家皮具店的橱窗。
那里面陈列着几件轻型皮甲，做工精细。
她自己的那件已经很久没换了，上次在地下通道里和那些骷髅交手的时候，左臂的护肘和腰侧处就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虽然之后拿去修补了一次，但那块皮料的韧性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去参加高强度的春狩，再挨一次重击，绝对会彻底报废。
「去那里看看。」佐娅指了指皮具店。
皮具店里。
在试完不同款式的皮甲后。
她选中了一件深灰色的硬化牛皮甲。
肩部和肘部额外加了一层里衬的鳞片缝合层，重量比她之前那件稍重了一些，但防护性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6金盾，女士。」
佐娅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5金盾40银鳞，不能再低了。」
「5金盾..
，佐娅最终花费4金盾30银鳞拿下了这件皮甲。
在等店员帮她打包新皮甲的间隙，她走到了店里另一侧。
目光在挂着的男士布甲和轻甲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粗糙或细腻的布料。
何西身上那件多层布甲，还是刚到蔷薇镇的时候，在铜钉巷花23银鳞买的便宜货。
上次她就注意到，右肩和后腰的缝合线都出现了明显的松脱。
那种一扯就破的状态，别说挡刀了，石楠荒原里随便一只哥布林用力扯一下都能将其撕开。
她不止一次跟何西提过该换一件了。
但对方每次的回答都是：「我的皮肤就是最好的护甲，更别说我还有【法师护甲】。」
好在今天出门之前，佐娅态度强硬，终于说动了对方。
让他请完假后就直接到落日广场来汇合。
虽然她清楚何西的身体尺寸，但甲胄不同于寻常的衣物，要穿上确认没问题才行。
她仔细看了一圈，从中挑出了两件觉得合适的，暗暗记住了位置和价格。
一件是制式的多层硬皮甲，做工扎实，标价6金盾。
另一件是一款改良版的多层布甲，要价4金盾50银鳞。
它舍弃了沉重的皮料，在关键部位缝合了轻薄的软铁片，轻便灵活，更适合施法者。
以何西的战斗习惯，显然后面那件更合适。
但为了防止何西觉得4金盾50银鳞买件衣服太贵而拒绝。
小精灵在心里打着算盘：等下把这两件同时拿给他选。
有了那件6金盾的做对比，他应该就会同意买便宜一点的那件了。
从皮具店出来，两人继续沿着广场的主干道往前走。
落日广场的面积比佐娅想像中要大不少，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但不像码头区那样拥挤嘈杂。
路过一家珠宝首饰店时，佐娅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橱窗里那些各式首饰间扫过。
每次路过类似的店铺她都会这样，一方面是确实会被这些精致闪亮的事物不自觉地吸引；另一方面，她会从这些精巧的雕花和造型中找点灵感，用在自己平时雕刻的木雕上。
很快，她的视线停留在一件有趣的小物件上。
那是一个做成指南针样式的小巧银质吊坠。
表盘被微缩到了只有拇指盖大小，外圈用极细的银丝编织成绞索状的边框。
中间那根钢针，在微弱的附魔魔力作用下，稳定地指向北方。
表盘背面，用通用语刻着：愿你永远能够找到方向。
之后他们又路过了一家专营冒险者装备的杂货店，两人在里面找到了面罩和防水油布。
每个2银鳞。
她拿了3个。
布鲁斯那个面罩回去之后要稍微裁剪修改下绑带。
防水油布和野外睡袋的价格倒是和码头区差不多，但佐娅没买。
这些体积太大的东西，还是等何西来了再说，这样买完就可以直接让他收进次元袋里。
从费尔南德斯骑马到石楠荒原东北角的补给小镇「达尔特」，最快也要三天的路程。
所以路上这几天的乾粮也得备上。
不过这个广场没有售卖乾粮的地方，等下和何西回去在路上买掉就行。
又经过了几家店铺。
「哦？新店？」
卡兹米尔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道路右侧一家装潢颇为别致的店铺。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面。
整体风格和落日广场上那些以石料为主的店铺不太一样。
棕色的木质门框，橱窗里陈列着一些高档的旅行用品和魔法装备，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卡兹米尔摸了摸下巴，点评着橱窗里的陈列：「这些染料的颜色很舒服，之前在费尔南德斯没怎么见过。定价倒是不算便宜，但做工对得起价格，没有到让人反感的程度。」
他迈步走了进去，走出两步这才发现旁边的人没有跟上。
转头看去。
只见佐娅站在原地，仰起头，正看着那块招牌。
他跟着退了出来，同样抬头看向那块招牌。
招牌的底板是深蓝色的，上面用手写体写着店名：
【薄荷与风霜】
而在招牌的右上角，刻着一个用金线勾勒而成的丶十分醒目的浪花图案。
佐娅从这个象徵着潮汐商会的徽记上缓缓收回视线。
「进去看看吧。」她轻声说道。
店铺一楼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许多。
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日用品和装饰物，从精致结实的旅行皮具，到色彩鲜艳的异域织物，品类不算杂多，但每一样都挑选得极具品味。
靠近门口的位置，还专门设了一个小型展示台，上面陈列着几瓶标注了产地和用途的香薰精油，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丶提神醒脑的草本香气。
店里的生意看起来相当好。
大多是些年轻人，除此之外，也不乏一些衣着体面丶带着保镖的富裕顾客。
两个穿着统一制式裙装的女店员在货架间忙前忙后，态度热情。
而在柜台的后方，一个红发女孩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在认真整理货架最底层的一批新到的货物。
她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工装上衣。
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红色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她因为劳作而微微冒汗的鬓角。
正拿着一张货单，和一旁的搬运工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核对清单上的数目。
卡兹米尔兴致勃勃地走向了香薰精油的展示区，拿起一个小瓶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评估着每一瓶的配方和浓度。
「唔，这瓶底调的松木味可以，沉稳。但中调缺了点柑橘的提亮，稍微有点闷了...
「」
「卡兹米尔。」
「嗯？」听见身旁佐娅的声音，提夫林疑惑地歪了歪头。
「等下你自己逛逛，我要先走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精灵的背影已经乾脆地消失在了店门外，重新融入了广场的人流中。
「奇怪......」卡兹米尔挠了挠帽子，嘀咕了一句。
在店里又逛了一会，买了一小瓶看得顺眼的精油后，敏锐的提夫林似乎察觉到什么，离开了店铺。
不知过了多久。
回到这间店铺斜对面的街道旁，佐娅透过橱窗看着那个依然忙碌的身影。
那天晚上海风街旁那盏昏黄路灯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想起了这些天一直飘荡在脑海里的那几句话。
「我承认，我也喜欢他..
」
「我们就公平竞争吧。」
「我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
「毕竟......我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我也要时不时去西大陆的..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每次和何西分别一段时间后。
总会发现一点不那么愉快的事情。
想起他之前在熟睡的梦吃中，无意识念叨过的那个名字，以及那个一直戴在他手上的手环。
伊莎————」
佐娅咬了咬嘴唇。
这个名字在小精灵的脑海中，是一个长着尖尖角，手里拿着小皮鞭的恶魔。
随时都想把何西拐跑。
而眼前的安妮丝...
佐娅想起何西偶尔不经意间，目光会落在茶几上那个装着烤焦小甜饼的铁盒上。
想起铁盒里变少的饼乾。
她也将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个绒布袋上。
坏家伙。」她有些气恼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虽然她不敢百分百肯定何西内心的全部想法。
但不可否认，那个红发女孩对何西的心意是纯粹的。
佐娅并不喜欢与人分享。
不过相比于隐藏在暗处丶随时可能把何西彻底拐走的危险影子，眼前这个坦率得有些笨拙的女孩，并没有那么让她难以接受。
毕竟，自己无法时刻陪在何西身边，前方的路也充满了不确定。
至少......如果自己必须短暂离开。
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人，会像自己一样，陪在他身边。
「我到了，你在哪？」
脑海中传来了何西通过【传讯术】发来的声音。
「落日广场东侧入口，往里走大概两百步，左手边有一家皮具店，我在门口等你。」
佐娅迅速收起思绪，回应道。
没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广场的入口处。
何西脚边还跟着一路欢快小跑丶到处嗅闻的布鲁斯。
佐娅迎了上去。
「米拉贝尔导师那边怎么样？」
.
「请好了，两到三周的长假。」
「那就好。走，先进去试衣服。」佐娅指了指身后的皮具店。
「我真觉得我身上这件布甲还能..
「」
见那双紫色眼眸凝视着自己。
何西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走进皮具店。
皮具店里。
何西穿着那件标价4金盾50银鳞的改良版加厚布甲。
整体重量比他之前那件破烂的多层布甲重了一点，但让人很有安全感。
「活动一下手臂，看看紧不紧。」
何西抬起双臂，做了几个大幅度标准延展姿势，然后又原地转了个身。
「挺合身的，也不影响施法。」
「多少钱？」
「4金盾50银鳞。」
「这个价格......有点贵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先前试穿的那件皮甲上：「那个呢？」
「那件也不错，6金盾。」
「其实仔细感受一下，这件布甲的内衬还是挺柔软的，铁片的位置设计得也很巧妙。」何西满意地拍了拍胸口，「就这件吧。」
看着何西爽快地掏出5枚金盾递给老板等找零，佐娅偷偷勾起了嘴角。
买完衣服，两人沿着落日广场继续往西走。
何西和佐娅讨论着接下来还需要去平民区采购的乾粮数量和饮水袋。
布鲁斯屁颠屁颠地跟在前面，黑色的鼻子几乎贴着地面东嗅西嗅，对这里各种新气味充满好奇。
突然，它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嘴巴正准备张开□中的名字还未汪出口。
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它身前。
纤细的手精准地捏住了它的狗嘴。
软糯的声音在它头顶响起。
「嘘，乖布鲁斯，他已经看见了。」
布鲁斯呜咽了一声，微微侧过头，从佐娅身旁看去。
只见自己的主人也侧着头看向路边的一间店铺。
而身旁的佐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个驻足的身影。
没有催他走，也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安静地看着，像是早就知道会经过这里。
「布鲁斯。」
「汪？」
「你喜欢吃小甜饼吗？」
布鲁斯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压根没敢回答，求助般地看向何西的背影。
好在没过多久，何西终于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佐娅和狗。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无需解释，也无需掩饰佐娅微微点了一下头。
何西随后推开了那间深蓝色招牌的店门。
叮铃一门铃发出一声脆响。
落日广场上，行人的影子被渐渐拉长。
太阳开始西斜，橙色的暖光将灰白色的石板地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蜜色。
银色守卫开始在广场边缘走动，礼貌地提醒那些还在营业的露天摊贩注意撤场时间。
佐娅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个小绒布袋。
拇指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袋子表面，感受着里面那枚吊坠的轮廓。
然后，她叫住了一个刚好搬着空木箱从店里面出来的年轻店员。
「你好。」
「哦，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年轻店员放下木箱，热情地问道。
佐娅将手中的绒布袋递了过去。
「麻烦你，一会等里面刚刚进去的那位穿灰黑色布甲的男士离开后，将这个，交给你们的老板。」
店员先是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刚才推门进来的那个男人的模样，随后又联想到自家老板安妮丝见到那位男士时，手中货单掉落在地的错愕神情，以及两人随后沉默着往店铺后面休息室走去的背影。
她赶紧接过袋子，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的名字是...嗯...或者，需要我帮您带什么话吗？」
佐娅没有直接回答。
她将布鲁斯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告诉她，要说什么。」
「我喜欢吃奶香小甜饼，」布鲁斯看了看佐娅，想起她的叮嘱，「我们都喜欢。」
年轻店员虽然不太明白这句暗语的含义，但还是连连点头，拿着袋子回到了店里。
佐娅沿着店铺的外墙走了几步。
夕阳的余光很暖，但风有点凉。
她在一根路灯柱旁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铁柱，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希望这样..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傍晚的微风。
..不会把他弄丢。」
叮铃店门再次被推开。
何西走了出来，布鲁斯连忙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看着他比进去之前轻松了许多的神情，佐娅迎着夕阳，轻声问道：「走吧？」
「嗯。
「」
两人并肩往出口走去。
身后，收场的口哨声响起。
摊贩沿着广场边缘陆续散去。
灰白色的石板渐渐空旷，中央的喷泉亮起了灯。
落日广场，变成了它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