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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子们尚在垂髫之年,如何理政?」沈凡迟疑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棘手的是——各处驻军一旦抽空,土邦王公怕是要按捺不住。前脚大军离营,后脚叛旗就可能插上城楼。届时就算咱们击退大周,还得回过头来血洗三十余邦,填进去的银子丶人命丶火药,怕是比打一场国战还狠。」
「总比坐等崩盘强!」弗兰克霍然起身,指节叩响案几,「孟加拉若失,北可直扑德里腹心,南可席卷奥利萨粮仓!如今我军四散如星火,各邦守军不过三千上下,拿什么挡大周十万铁蹄?」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与其看着天竺一块块被啃光,不如在加尔各答赌一把生死局——赢了,援军一到,满盘皆活;输了……呵,那些跳反的土邦自有大周去收拾,咱们甩手走人,反倒省了擦屁股的力气。」
这话戳中命门。英吉利本土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四万驻印军摊在三十多个土邦,平
「可总督大人,调动四万大军,按宪章须经上议院首肯啊。」
「首肯?」弗兰克冷笑,「等他们吵完,黄花菜早凉透三回了!伦敦那帮老爷拨兵遣将,光是徵调丶编组丶登船就得六七十日;再横渡大洋,少说又耗掉四十天——等援兵靠岸,天竺怕已成了焦土废墟,来送葬都嫌晚!」均一地不足五千,连守城都勉强,遑论野战?大周十万虎贲压境,分明是等着分而歼之!
弗兰克心里雪亮:大周军中真能熟练操炮使铳的,不过两万人出头。若把英军攥成拳头,胜负尚在五五之间;若任其散作沙砾,不过是给大周送人头罢了。
殿内空气绷如弓弦,却无人再开口。
与总督府里剑拔弩张不同,消息虽已传遍天竺各邦,民间却波澜不惊。百姓照常拜神丶耕田丶哄孩子;贵族依旧斗鹌鹑丶饮椰酒丶搂着舞姬听西塔琴。
在本地王公眼里,换谁当主子都一样——只要别动他们的税田丶别碰他们的女人丶别禁他们的祭典,管他是英吉利的红衫军,还是大周的玄甲兵?
平民更不操心。纵有恨洋鬼子入骨的,也早被种姓枷锁和轮回教义磨钝了骨头,只知低头合十,不问刀锋所向。
倒有些脑子活络的,早嗅出风向:这场仗,不过是两头猛虎撕咬。他们巴不得咬得越惨越好——咬得血流成河,才好趁乱捞钱丶抢地丶谋官位。于是有人连夜备礼投奔总督府,有人暗中递信勾连大周前锋营,只待新主登台,便要领第一份厚赏……
泰安八年腊月二十九,除夕当日,亦是大周本年最后一场大朝会。
紫宸殿内香菸缭绕,沈凡端坐龙椅,目光沉静扫过丹陛之下:「缅甸大王子举兵弑亲,宗室几被屠尽。如今逆首授首,余党尽除,王族血脉凋零殆尽,再无一人堪承缅王之位。」
又据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来奏报,缅甸国王因大王子谋逆一事,已病入膏肓,卧榻不起,估摸着也就在这两三日之间。诸位爱卿,以为缅甸局势当如何处置?
督察院一名御史出班启奏:「启禀陛下,微臣查得,缅甸王室直系宗亲虽尽数罹难,但旁支之中尚有数人健在。
依微臣之见,陛下可从中择一品端行正者,严加甄别;若确属堪任,便颁下诏书,册立为新君。」
「荒唐!」内阁首辅郑永基早看穿沈凡心思,御史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出列,声如裂帛:「区区一名御史,竟对缅甸内情了如指掌?」
「下官祖籍云南永昌府,与缅甸山水相接,自幼生长于边陲,听闻藩国动静,何足为奇?莫非连这等常理,首辅大人也要横加质疑?」御史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倒也未必。」郑永基沉声道,「只是老夫所获密报分明指出:如今缅甸境内侥幸存活的宗室子弟,皆已出了五服,血缘疏远,形同陌路。
依我大周律令,主家绝嗣,五服之外者,不得承袭宗祧丶继承名分。」
「可缅甸终究不是大周州县!」
「然其为我朝藩属,礼制法度,自当一体遵行。」
「下官不敢苟同!」御史朗声驳道,「历朝旧例昭昭:凡藩属国储君之立,向由其国君亲呈奏章,举荐人选;朝廷仅须察其德行丶验其心性,若无瑕疵,即予明诏认可。待国君崩逝,新君便可顺理成章登极。
缅甸既奉我朝为宗主,自当循此成规——只要现任国王亲荐一人,朝廷考其操守合格,陛下理应降旨册封。」
「你也只说『旧例』二字!」郑永基冷然一笑,「旧例所载,藩属所荐储君,非子即弟,再不济也是王室近支嫡脉。
譬如百年前高丽国王膝下无嗣,上表请立其侄为储。我朝前后三遣钦使细察,反覆权衡,方准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