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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只问静养期间，单纯的同床共枕相伴歇息，并无他事，无半分逾举之举，是否有碍君后身子恢复？”
孙院判听见帝王特意的强调顿时了然，连忙拱手恭敬回话：“君后的伤身在于气血耗竭和心神透支，并非起居近身所致。”
“如若心绪安稳有所依托，反而更利于气血归拢和心神安定，百利而无一害。”
萧渡心底悬着的那点顾虑落定，转身轻掀锦帘快步重回暖阁之内，眉宇间压不住松快，竟有些容光焕发。
沈溪亭还乖乖躺着，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等着他。
萧渡俯身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轻声道：“问过了，我们可以一起睡。”
沈溪亭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他方才明明问的是旻沄，能不能把小旻沄抱过来同榻歇息，怎么萧渡出去一趟，回来说的却是他们两个人能不能一起睡？
“……啊？”
……
第96章为老不尊
萧渡还沉浸在方才放下心事的轻松里，低声再重复一遍：“孙院判说了，夜里我陪你同榻歇息，只是相伴的话不会伤你的身子。”
沈溪亭这才反应过来，唇角抽了抽，又好气又好笑的咬了他颈侧一口，又费力的刮一下他高挺的鼻梁，“萧渡，我方才问的不是你能不能和我睡，我问的是……旻沄，能不能过来和我们一起睡。”
一句话落下，萧渡脸上那点松快的笑意顿住，喉间低咳一声，耳尖泛出一点浅淡的热，是吗？他怎么没听见？
沈溪亭看着他这一瞬略显窘迫的模样，虚弱地弯了弯眼，“我想让旻沄夜里也过来睡在最里面，你方才是不是记错了？”
“是我糊涂了。”萧渡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承认，“方才一心只想着能不能守在你身侧，倒把我们的小旻沄给忘了。”
“我再出去一趟问问孙院判，这刚出生的孩子夜里同榻歇息，会不会惊扰你休养。”
“好，你快去问。”沈溪亭乖乖颔首。
萧渡再一次起身重新掀开暖阁的锦帘走出去。
廊下的孙院判还没有走，见帝王再次出来微微一怔，再度躬身。
萧渡这一回问得直白：“方才一事知晓了，朕再来问，小殿下若是夜里一同卧在榻内，孩童夜里好动，翻身哭闹，会不会惊扰君后安歇，耗损他气血？”
孙院判略一思索，从容应答：“陛下，此事便要权衡。君后静养最忌频繁惊醒，孩童年幼夜里确实易翻身，哼唧啼哭。”
“若是小殿下安睡沉稳尚可，一旦夜里吵闹反复惊扰君后安寝便会耗神伤气，若实在想一同歇息，只可偶尔短时日相伴，不可夜夜同榻。”
“夜里一旦小殿下躁动，便立刻交由乳母带走，万万不可让君后夜夜被孩童惊扰，耽误调养。”
萧渡了然，再次折回殿内，一进暖阁又对上沈溪亭满怀期待的目光。
宛如时光重叠。
“问好了。”萧渡转述太医的话，“可以偶尔把旻沄抱过来同我们睡一会，只是不能夜里在。旻沄年纪太小夜里好动，哭闹翻身吵醒你便要立刻交给乳母带走，会到扰你休养。”
“那就偶尔抱过来。”沈溪亭倒也不强求，抬手勾住萧渡的脖颈借力往他身前靠了靠。
无需多言，萧渡心领神会。
温热的呼吸彼此纠缠，鼻尖轻轻相抵。
沈溪亭仰起脸迎，辗转朦胧的视线里都是萧渡近在咫尺的面容。
萧渡托着他的后颈抵着他的额角，嗓音低哑绵长：“我好久没睡了。”
“上来睡。”沈溪亭轻轻挪了挪身子往里侧让出大片位置，拽着他的衣襟轻声呢喃，“陪着我。”
萧渡上了榻，紧绷了一路的筋骨一寸寸松垮下去，两个人就这样鼻尖抵着鼻尖安睡。
沈溪亭悄悄将指尖搭在萧渡的手腕上，感受他脉搏平稳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乳母压低了声音隔着帘幔请示：“陛下，君后，小殿下醒了，方才喂过奶，情绪安稳，可要抱进来片刻？”
细微声响入耳，萧渡瞬间便醒了，长臂下意识收了收，先护好怀里的沈溪亭才抬声应答，“轻些抱进来，莫要高声。”
乳母怀裹着襁褓缓步走入，萧渡动作轻柔地将小小的旻沄安放在榻最内侧。
襁褓里的婴儿睁着一双朦胧的大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偶尔轻轻哼唧一声，却没有哭闹，安安静静的，乖巧得惹人怜爱。
“你看，他多乖。”沈溪亭望着里侧小小的一团，“我怎么觉得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萧渡侧过身，一条长臂横跨整座软榻，一边环住沈溪亭，一边虚虚护在襁褓外侧，将一大一小都拢在自己的范围里。
贴着沈溪亭的细细观摩，“像你也像我，嘴巴像你，小小的，眼睛应该也像你大大的……”
“我看你是困得迷糊胡乱说辞。”沈溪亭被他逗得弯眼，语气打趣。
榻里侧的旻沄似是听懂了一般，睁着眼看了一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过多久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细细浅浅的。
萧渡原本清醒的睡意也再次涌上来，鼻尖轻轻蹭过溪亭的脸颊，而后落在唇上轻轻吻了上去。
沈溪亭抬手就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顺着这个吻慢慢回应。
偏偏就在此刻，榻内侧的被褥忽然轻轻一动。
沈溪亭瞬间从迷梨里醒透，脸颊唰地烧起来，飞快偏过头，伸手拉过锦被往上扯了扯半掩住自己泛红的脸。
旻沄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人，“唔……哇……”
沈溪亭又窘又好气，低声嘟囔：“这孩子，什么时候又醒的。”
萧渡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小家伙的后背，免得他莽撞的挥动小手撞到溪亭，嗓音低低，“都说孩子到两三岁最招人烦，一刻都不给人安生。”
现在连三个月都没有的旻沄睁着干净的眼……
萧渡低头望着怀中还在羞赧的人，低声沉吟：“免得他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哪里有动静就往哪里凑，总挑着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以后晚上还是让乳母照顾着？”
“为老不尊。”沈溪亭抬眼斜睨他一眼，气息还带着方才未散的喘。
萧渡半点不加掩饰，摆明了心底那点心思，“为老不尊？旻沄三岁的时候也不让我想想？”
沈溪亭偏头躲开他温热的气息，眼角余光还瞥见内侧襁褓里的旻沄，小家伙依旧睁着圆蒙蒙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小嘴巴偶尔抿一抿，似懂非懂一样。
“别闹，旻沄还看着呢。”他指尖轻轻抵在萧渡胸口虚虚地隔在两人之间，欲语还休。
“天生的小机灵。”萧渡还在防止小家伙手脚乱蹬磕碰，吻了吻溪亭的唇角，“再过片刻若是他还醒着，便叫乳母抱回去让你好好睡一觉，别劳神。”
“我不闹你，这两个月就抱着你睡，明日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是郑重又藏着期待的调子。
沈溪亭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勾得提起好奇心，“是什么好消息？”
……
第97章要素过多的一章
一夜浅眠殿内烛火早已燃尽。
沈溪亭还贴着萧渡温热坚实的胸膛不曾松开半分。
“醒了？”萧渡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溪亭的发顶，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红丝。
沈溪亭慢慢转身不敢拉扯到尚未复原的身子，纤细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结实的小臂，“说好的今日要告诉我那个好消息的，不许藏着了。”
萧渡看着他满眼盼着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他耳尖，动作极尽温柔爱惜也是故意逗他，“急什么，先让宫人把汤药和早膳送进来，吃完我再说。”
“不行。”沈溪亭坚持得很，“先说，不然我用早膳都不安心。”
“你啊。”萧渡无奈轻叹，俯身在沈溪亭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才缓缓开口，“边关那边战事已经彻底平定，蛮族首领递来降书愿意岁岁称臣，进贡纳质，北疆再无大的战乱。”
“往后我不用再和你遥遥相隔千里。”萧渡望着他眼中焕发的笑意，道：“此生，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只有旻沄。”
“正因是唯一子嗣，他生来便承载我们所有的偏爱与守护，恰逢北疆大乱初定，烽烟尽熄，太平的盛世天光落在他降生之日。”
萧渡眼底锋芒乍现，“我不会让这件事成为巧合。”
沈溪亭心口怦怦轻跳，怔怔凝着眼前的人，他隐隐约约知晓萧渡要做的不止简单的安稳。
“朝野上下我会亲自造势昭告天下，旻沄降世之日战乱终结山河永安，他是盛世启元的祥瑞，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天命稚子，是承山河气运护天下安宁的帝嗣。”萧渡掌心轻轻扣住他后腰将人搂得更稳。
沈溪亭怔怔听着，一时失语。
“还有你的江南，江南沈家世代富庶，名门望族，积善传家声名卓著，修路济民赈济灾荒荫蔽一方。”萧渡要将这份良善摆到大荒朝野和天下万民面前。
“要赐金册和珠冠，赐御赐仪仗，享朝堂俸禄，我会钦点礼部亲赴江南，仪仗千里锣鼓开道，御驾旌旗随行。”
“让举国皆知沈家积善百年荫蔽山河，故得天佑诞你这般温润纯良之人入我帝王之家。”
南北双向造势，祖孙三代皆是殊荣。
沈溪亭喉间有点发涩的喃喃：“你怎么谋划了这么多。”
萧渡唇瓣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吻去那点将落未落的湿意，“我只觉得还不够多。”
“这般铺陈声势太过浩大，朝堂之中怕是会生出不少非议。”沈溪亭眉眼含着一丝隐忧。
帝王独宠君后本就有人私下窃议，如今直接将刚出生的旻沄捧作盛世天命之子，再破格给江南沈家主母颁一品诰命，千里礼部仪仗南下册封，几件大事叠在一处定然会掀起不小波澜。
萧渡轻轻抚着沈溪亭后背，“我坐这龙椅从来不是为了顺着所有人的心意行事，所有风波非议都交给我来挡。”
“北疆大捷，降书已在路上，这是实打实的功绩，借着四海息兵的大势宣扬旻沄降生祥瑞名正言顺。大臣纵然心中存有疑虑也挑不出根本错处。乱世方休，天下百姓本就期盼祥瑞安定，百姓愿意信这份天命便立得住。”
“沈家世代在江南行善赈济瘴地灾民，常年施药散粮，不是凭空捏造的功德。礼部会派人南下核验事迹，所有善举一一记录在册，白纸黑字昭告天下。有这份仁德打底，一品诰命便不是帝王私恩，而是酬赏善门。”
“我自然知晓岳母性子，圣旨先行派人快马送抵江南提前将原委告知，册封大典不会强行拘着她，礼仪从心不强迫她应付繁杂朝拜。礼部仪仗是给天下人看的体面，我会吩咐下去不可惊扰族人，不扰江南百姓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