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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些小事上他的小心思便更加敏锐，半点容不得旁人擅自做主。
“我不要见太医。”沈溪亭不高兴。
萧渡一怔，“只是简单诊脉，看看身子有没有哪里潜藏不妥。”
“我身体没有问题。”沈溪亭抬眼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悦，“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叫太医过来。”
萧渡也不想再因为这类事重新挑起二人之间的隔阂，吃过之前吵架的亏，不愿强迫他，只好俯下身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鬓发，放软声调哄劝：“好好好，不见就不见。”
“本来就没有哪里难受。”沈溪亭还是不高兴，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是觉得我心态不好？觉得我是心里出了毛病才这般爱哭？还是觉得这般爱黏着你是生病了？”
他稍稍拉开两人相贴的距离，嘴上硬撑，眼眶却已经快要兜不住泪水，赌气一般往下说：“若是如此，那我明日便不黏你就是。不再总缠着你，夜里也不缠着要你留下来。”
萧渡哪里受得了他说出这种疏远的气话，昨夜才温存浅倦，他可受不住少年刻意疏远自己，连忙伸手手臂环住他的腰轻轻把人捞回自己怀里，“我何曾是觉得你心态不好，我只是心疼你，仅此而已。”
萧渡耐着性子继续哄，手掌小心翼翼抚过他小腹那团温软的软肉，“不许说不黏我这种气话，我就盼着你日日都挨着我，时时刻刻黏着才好。”
“是我思虑不周不该随口便要传太医，没有先问过你的心意是我不对。”他顺着退让，一点点顺他的毛，“往后无论要做什么事，我必先同你商量，再也不擅自替你做决断。”
沈溪亭摇摇欲坠的泪水才慢慢收了回去。
萧渡见他神色稍稍松动，便不再多说低头覆上他的唇。
沈溪亭认认真真盯住他，“……不许再擅自提传太医的事。”
“不提。”萧渡想也不想的低声应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目光盛满怜惜，“但身子若是有半分难受万万不可憋着，一定要告诉我。”
沈溪亭轻轻“嗯”了一声，顺势往他怀中蜷了蜷，整个人温温软软埋在他怀里，暂且将这件争执翻了过去。
……
第67章反胃
方才那一点赌气的劲散了之后，沈溪亭自己心里也隐隐觉着方才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明明萧渡只是出于担心，可他偏偏一下子就绷紧了神经，生出许多无谓的揣测，揪着一件小事就闹起了情绪。
就这么安歇了片刻，他闷声闷气忽然就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萧渡尚且还在慢慢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沈溪亭的眼眶倏然就红了，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萧渡的衣襟上，“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动了火气，也不知道怎么好好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掉。”
声音带着哭腔，软软地发颤埋着头，语气里甚至还有茫然无措。
从前他并不是这般一点就炸动辄落泪的性子，可近来身子内里像是换了一副心绪，一点风吹草动晴绪便不受自己掌控，明明心里不想闹嘴上却先拧巴起来。
萧渡心口一揪，只觉得心疼得发紧，连忙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牢，手掌一下下顺着他颤抖的脊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没有顾及你的心思，贸然提起太医戳到了你心里的疙瘩。”
他心里觉得根源还在上一回的争执，溪亭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怕自己依旧被当成不懂事的孩童，事事由旁人代为做主，不被尊重意愿。
所以只要沾到类似的由头那根弦便会瞬间绷紧，一点点小事都能轻易勾起他心底的不安。
萧渡抬手，指腹细细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把那一张湿漉漉的小脸捧起来，“不怪你，不必苛责自己，我明白的，是我疏忽没有记牢你心里在意的事，往后我多留心，凡事都先问过你不会再叫你生出这样不安。”
沈溪亭泪眼朦胧望着他，鼻尖还在一抽一抽，往他怀里缩得更深。
萧渡知道不少世家少年恰是沈溪亭这般十八的年岁，正是心思蓬勃的阶段。个个心里揣着主见，自尊心极强，最厌旁人把自己当成孩童管束，常常同家中长辈置气争执，凡事都要争一句尊重，满身少年人的逆反心气。
溪亭如今也是这般光景，只是在他眼中沈溪亭从来算不上逆反，他不会无理取闹，所有的小脾气根源皆是自己没有顾及他的心意，是自己行事的疏忽才一次次戳中他心底的顾虑，并非少年刻意要同自己作对。
人软软地蜷在自己怀中，连闹情绪之后都会满心愧疚地道歉，哪里算得上桀骜叛逆。
“你闹脾气从来不是无端寻衅，是我做得不妥当，没有先问过你的心意才惹得你心里不安。”
沈溪亭眼眶红红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这番话闷闷地哼了一声，稍稍从萧渡的怀抱里退开半寸，“不会觉得我很烦吗？”
萧渡见他往后退开，心头便是一紧，当即倾身伸手又轻轻扣住他的手腕不肯让他离得太远，“傻话，若是你什么情绪都憋着，什么委屈都不肯同我讲，那才叫我忧心。”
沈溪亭心头那点自我苛责散了大半，从郁郁的情绪里缓过来理直气壮地嘟囔：“对，就是你的问题。”
明明方才还在愧疚自己小题大做，现下得了纵容便顺理成章把过错尽数推到萧渡身上。
萧渡笑出声，指尖揉了揉他泛红的耳尖，半点不跟他争辩：“好好好，是我的错。”
沈溪亭抬眼瞪他一下，“往后不许再这样。”
“记住了。”萧渡顺着他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全都听你的，绝不再自作主张。”
“正好今日有空，我们去荷花池泛泛舟吧，再不去夏天都要过去了。”沈溪亭认真叮嘱：“就我们两个人，不要旁人跟着。”
“都依你。”萧渡知晓他偏爱二人独处的光景，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只留两个撑船的船夫远远候着，宫人都留在岸边不扰我们清静。”
沈溪亭满意地点点头，主动凑过去轻轻碰了碰萧渡的唇角。
御花园荷花池碧波漾漾，一池碧叶亭亭，风里都裹着淡淡的荷香，小舟静静泊在临水的石埠，两人登船，船夫轻撑长篙，小船缓缓滑入荷塘深处，岸边人影渐渐远了，四下只剩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响。
沈溪亭靠着萧渡身侧坐着，手肘搭在船舷望着满目荷花可湖面水波轻轻晃动，小舟微微起伏，不过片刻功夫一阵眩晕忽然漫上来，心口隐隐泛起反胃之感。
他脸色一点点发白，下意识往萧渡身上靠过去，眉头轻轻蹙起。
萧渡第一时间察觉他不对劲，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溪亭？是不是晕了？”
“嗯……想吐……”沈溪亭闭上眼呢喃。
“许是这小船太轻晃得你难受。”萧渡手臂牢牢圈住沈溪亭发软的身子，让他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自己怀里，扬声朝船头船夫高声吩咐，“速速靠岸。”
船夫不敢耽搁，长篙飞快点水，小舟调转方向朝着石埠急急驶回。
往日游池坐的都是宽大平稳的画舫，船体厚重，随行宫人侍从围在四周，船身几乎感受不到晃动，那时沈溪亭坐得安稳自在，半点不适也不曾有。
今日依着溪亭的心意换了这一叶小巧的轻舟，只求清静独处，船体单薄水波一荡便跟着轻轻摇晃。
湖面依旧有风，小舟随浪起伏，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叫沈溪亭胃里一阵阵翻搅。
萧渡看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快到岸了，再忍片刻。”
不多时船身轻轻磕碰石堤，刚刚泊稳，萧渡不等踏板搭牢便小心翼翼打横将沈溪亭抱起身。
岸边候着的内侍连忙迎上来，萧渡摆了摆手不许他们上前惊扰，就这么亲自抱着人走向岸边临水的亭子里。
将人轻轻安置在亭中铺着软垫的石榻上，沈溪亭蹙着眉，还在浅浅喘夕。
“去取一碗冰过的酸梅汤来。”萧渡转头吩咐一旁候着的小太监。
说完又转过身屈膝半蹲在榻边，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又顺着腰侧轻轻摩挲，“都怪我，依了你要小船反倒委屈了你，往日坐宽大画舫便无事，这轻舟晃动厉害倒是把你晃晕了。”
“……想看太医吗？”萧渡这句话问的犹豫。
……
第68章叫爹爹
沈溪亭半睁着眼气息虚虚的，也没有力气争辩，“等喝了酸梅汤……还难受就要太医……”
萧渡指尖理开他额前被虚汗濡湿的碎发，语气满是迁就，“好。”
“……明明很想看看荷花的。”沈溪亭瘪瘪嘴。
“荷花年年都开。”萧渡满目心疼，“身子要紧，改日我们坐那艘大画舫过来再好好赏，到时候若是你依旧想要清静便叫所有人都远远跟在后面便是。”
不多时，冰凉酸甜的酸梅汤送了过来。
沈溪亭小口小口饮下，酸甜的滋味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眩晕慢慢褪去，只是浑身还是提不起精神，懒懒往亭柱上靠着闭着眼休憩。
“气色总算回转过来了。”萧渡细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不再蹙眉隐忍，呼吸也变得匀和，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还记着先前想要传太医的事，可一想起方才沈溪亭那般抵触的模样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溪亭伸手轻轻拽住萧渡的衣袖，“饿了。”
方才晕船反胃，腹中空空荡荡，这会眩晕彻底退下去，饥饿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回殿里，叫御膳房把温热的膳食送过来，想吃些什么？”萧渡见他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副眼巴巴的模样，不由得心软。
沈溪亭歪着头想了想，近来偏爱酸口，随口说道：“想吃点酸的，还要炖得软和的。”
“好。”
一路回去，沈溪亭走得慢悠悠，大半身子的重量都悄悄靠在萧渡身上，腹间那团软肉随着步伐偶尔掠过一丝浅浅坠感，他也只当作是饿出来的空落。
菜品已经满满当当摆了半张桌案，梅子拌笋和清炖嫩禽，一碟酸香腌脆萝卜，酸甜浸渍的脆藕段，清蒸的鲜鱼，一盅慢炖的银耳莲子羹。
另有一碟苏软的山药糕，几样鲜果蜜饯还有一碗开胃的酸汤。
沈溪亭鼻尖一动，眉头当即轻轻蹙起，放下手中的筷子下意识侧过脸避开，“把鱼拿远些，闻到鱼味有点不好受。”
萧渡见状立刻抬手示意站在一旁的内侍：“把这道鱼撤下去，拿远些，不要摆在这里。”
内侍连忙上前端起鱼盘快步退到殿外，鱼腥味一点点散去，寝殿内只剩下其余菜肴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