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爱与恨皆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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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陆沉舟发呆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苏婉清出现在门口，不是说让她回去吗？
    怎么还在这里？
    陆沉舟的心一紧，立即闭上了眼睛，假装装睡。
    脚步声步步靠近，陆沉舟的心跳得很快，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床边，一道人影在自己的上方。
    是苏婉清，这么多年来她首次守在自己的病床边。
    陆沉舟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似难过又欣喜。
    许是老天可怜时日不多的他，让他享受这最后一次的照料。
    陆沉舟极力克制自己的内心，一动不敢动，或者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苏婉清看了几眼陆沉舟，他闭着双眼，脸上没什么情绪。
    人是过去的人，但她却怎么都无法再拥抱和触碰。
    曾经就是这个人将自己宠到了天上，给了自己最完美的爱，但也是他破碎了一切。
    苏婉清内心的痛苦没人能懂。
    她与陆沉舟之间，爱与恨皆是错。
    过去与现在让她掩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让恨成了自己的保护色。
    无数次她也想让自己忘记恨，让自己放下，可是事实终究摆在那里，让她痛苦不已。
    看着病床上的人，苏婉清的心中难受，好像无法呼吸。
    从心底泛起的情绪直冲鼻尖，酸的她难受不已，瞬间红了眼。
    担心自己在陆沉舟面前展露脆弱，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门，在走廊里极力地按下了情绪。
    这一晚上苏婉清时不时地进来看一下陆沉舟的情况，简单查看后就出去。
    陆沉舟想最后再享受一次这种照顾，毕竟以后再也没了机会。
    可是夜越深，陆沉舟越于心不忍。
    苏婉清自己的身体也不好，这么晚，这么冷，她不应该在这里。
    因此在苏婉清再次进来查看情况后，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婉清，等等，我有话想说。”
    苏婉清收住脚步停在门口，背对着陆沉舟站着犹豫了一会。
    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人总算是醒了。
    很奇怪，她心中的欣喜并非是庆幸陆沉舟醒来就可以走了的高兴。
    而是另外一种奇怪的感觉——听到他没事时，心中松了口气。
    这种感觉苏婉清许久都没有过了，有点熟悉，好似曾经的某个时刻。
    回忆蔓延到过去，那一次自己受了伤，陆沉舟在床边照顾了一整晚没合眼。
    看到自己醒来时，陆沉舟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苏婉清也激动落泪。
    两人好像是差一点就要失去了对方似的，紧紧地抱着彼此。
    这种熟悉的感觉，苏婉清觉得是现在的自己不应该有的。
    她不能接受自己忘记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婉清不想与陆沉舟交谈，“如果不舒服，我去叫护士。”
    陆沉舟知道她想走，立即解释，“我没有不舒服，我只与你说几句话。”
    他在恳求苏婉清，她虽没回头，身后却有一双期待而灼热的眼睛盯着她。
    “可我跟你没什么想说的。”苏婉清冷冷拒绝。
    陆沉舟的心中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那些话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换成了一句话。
    “谢谢你今天晚上留下来照顾我。”
    原来是这件事，苏婉清心一紧。
    她不想给陆沉舟任何希望和机会，不想原谅他，这辈子都不能。
    苏婉清冷冷回应，“你别存什么侥幸心理。”
    “我今天留下来在这里照顾你，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单纯的只是因为我还不想让你死，我要看着你是不是能活下来，毕竟我们的余生还很长。”
    “我说过我们要至死方休，我不可能让你这么早就走的。”
    苏婉清的话依旧坚硬如冰，扎得人刺骨剜心般的痛。
    一样的话陆沉舟听过无数次，他早已经习惯，在伤害和治愈中反复。
    陆沉舟紧捏被褥，努力让自己以非常乐观的心态去迎接这种冰冷的话。
    陆沉舟揪着被子，“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我的命还是有点大的，你可以放心了。”
    苏婉清背对着陆沉舟，手还捏着把手，“是吗？那恭喜你了。”
    “但你也别得意多久，我们之间关于墓地的事还没结束。”
    墓地的事情确实还没结束，协议书还没签字，这事还遥遥无期。
    陆沉舟的心一紧，他想尽快结束墓地的事情，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行了。
    然后尽快做配型，再按计划从苏婉清的世界里消失。
    陆沉舟看着她的背影，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
    以前总觉得有些话要是不说，以后都没了机会，现在觉得即便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陆沉舟突然再次叫住了苏婉清，许久才说出那句话。
    “如果我昨天晚上没活过来，你会难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却问出一个这样的问题。
    脑子好像不听使唤似的，问了一个明知道有答案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苏婉清捏着把手的手紧了紧，最后松开。
    她转头看向陆沉舟，“你看到我父亲倒在你跟前，你有没有难受过？”
    “那时的你又是怎么样的心情？是开心，还是在庆祝？”
    这一刻，陆沉舟只觉得那年开出去的枪，子弹正中了自己的眉心。
    不偏不倚，他射出去的子弹，正打在自己的额间。
    这一枪让陆沉舟半晌说不出话来，答案也非常的明显了。
    他的胸口好像被苏婉清狠狠的插了一刀，然后问他，“你疼吗？”
    “这一刀就是曾经扎我的那一刀，我们的感受是一样的。”
    面对自己父亲的牺牲，苏婉清是痛苦的，是怨恨的，因此对陆沉舟是恨的，恨到了极致。
    一个如此恨他的人，怎么会怜惜他的痛苦？
    当然不会。
    因此她自然也不会难过。
    陆沉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着头，满心满身都是破碎的疼，难受不已。
    他几乎是哽咽着回复了苏婉清，“谢谢，我知道了答案。”
    苏婉清的反问，其实也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可惜陆沉舟这个懦夫再次选择了沉默。
    她不禁冷笑，“陆沉舟，你果然是懦夫。”
    “你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还让我回答，这就是你作为男人的担当？”
    “如果是个男人，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沉舟猛然抬头，他欲言又止，这个问题并非是不会回答，而是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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