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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的锦城总是被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雾气笼罩。
牧马山的独栋别墅区内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顾屿把那辆旧款的比亚迪停进宽敞的地下车库，步行穿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入户花园。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客厅里早已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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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空调把屋子吹得暖洋洋的，茶几上摆满了高档乾果和各色零食。
张慧穿着一件喜气的红色羊绒衫，正笑着给家里几个小辈分发压岁钱红包。
她现在的气色极好，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感已经消散，举手投足间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与干练。
顾建国坐在宽大的红木沙发主位上，正稳重地给大伯和小叔倒着大红袍。
他依然不太爱说话，但坐在那里就是整个家庭的定海神针。
今年登门拜访的亲戚数量比去年多了一大圈。
有几个远房亲戚顾屿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的都是父母欣欣向荣的生意。
自从长虹电器全面接入星闪底层协议后，云居生态迎来了大爆发。顾建国主导研发的智能门锁直接卖断了货。
每天都有几十辆大货车等在顾建国的工厂外面排队拉货。
生产线三班倒连轴转都赶不上经销商下订单的速度。
张慧的高档水果连锁店也跟着水涨船高。依托着早期积累的供应链优势，分店已经开到了第二十五家，几乎覆盖了锦城所有的高端社区。
在所有亲戚的眼里，顾建国和张慧这是撞上了时代的大运，靠着勤劳和眼光把生意做到了全省前列。
他们看着推门进来的顾屿，众人都赞许又羡慕地看着他。
在长辈们的认知里，顾屿就是一个顺利考上清华大学的读书种子。
如今家里赚了大钱，顾屿就是妥妥的富家少爷，以后毕业了直接回来继承家业，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回响科技和星火科技幕后大老板这个足以引发行业地震的身份，被极其严格地保密着。
除了顾超和张雅，大厅里坐着的这些亲戚一概不知。
「哎哟，小屿回来咯啊。」大姑第一个站起身迎了过来。
「这清华的大学生看起就是精神，大城市的风水养人哦。」
「以后毕了业，赶紧回来接你爸的班。这偌大的家业，够你吃几辈子了。」
顾屿微笑着点点头，随口应付了几句长辈们的热情关心。
张慧白了亲戚们一眼，心里却暗自好笑。这
帮亲戚哪里知道，他们眼里这偌大的「家业」，连自己儿子手里那个回响科技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但为了遵守儿子「财不露白」的规矩，她还是熟练地戴上面具，操着标志性的刀子嘴抱怨道：
「接啥子班哦。他能在学校头把书念巴适，别一天到晚在外头晃，放个寒假连个鬼影子都逮不到，老娘就谢天谢地咯。」
张慧表面上在埋怨，实则已经端起一盘洗好的顶级智利车厘子，硬塞进顾屿的手里。
顾建国放下紫砂茶壶，和张慧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声音浑厚有力：
「男娃儿嘛，在外头多见见世面是好事。他有他的正经事，不求你们瞎操心。」
顾屿端着果盘，藉口上楼换衣服，顺势脱离了客厅里那些没完没了的客套话。
他穿过走廊，直接来到了二楼宽敞的恒温露台。
顾超和张雅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顾超现在剪了个非常利落的平头，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看起来很有东莞实体大厂老板的派头。
张雅则是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脚踩高跟鞋。
她刚从绵阳的星舟科技制造基地赶回来，身上带着一股职场女强人的干练气场。
这两人是整个家族里唯二知道顾屿恐怖商业版图的人。
顾超看到顾屿走过来，赶紧站起身拉开旁边的藤椅。
「大老板，你可算上来了。下面那些三姑六婆差点没把我问死。」
顾屿把果盘推到桌子中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他们问你什么了。」
顾超抓起一把车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还能问什么。拐弯抹角打听我东莞的厂子一年赚多少，问我开的什么车回来。」
「要不是知道你的规矩不能乱说，我真想把你的身份兜底倒出来，吓一吓他们。」
顾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平淡地开口。
「财不露白。真要让他们知道了，这种场面会麻烦百倍，这个年连过都过不清净。」
张雅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她太清楚亲戚间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了。
她把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放在桌面上，开始汇报正事。
「冬测马上就结束了。」
「牙克石那边的工程团队早上刚发来最终数据报告。星驰S9顺利度过了所有极端严寒工况测试。」
前段时间在测试中发现的超低温环境制热导致续航严重打折问题，已经被完美攻克。
李一男亲自带队修改了热管理系统的底层算法标定。
现在整车的三电系统表现非常稳定，能效比达到了设计预期。
张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给出确切的结论。
「按照目前的进度，车子按计划发布问题不大。李总那边已经开始筹备初期的产能爬坡预案了。」
顾屿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只要星火底层的硬体底子打得足够扎实，算法微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顾超在一旁听着他们张口闭口就是百亿级别的造车项目，忍不住长叹一声。
「你们搞的都是改变世界的大买卖。我这就有点难办了。」
顾屿转过头看着他。
「东莞的厂子出问题了？」
顾超摇摇头，面露愁容。
「生产调度没问题，新机器的良品率也很高。就是现在市场竞争实在太激烈了。」
当初顾超靠着给星火科技代工钢化膜起家，后来自己建厂，吃到了智慧型手机普及的第一波红利。
为了分摊单一产品的风险，他不仅做了手机钢化膜，还大手笔引进了几条新产线，弄了手机壳丶数据线丶桌面支架等一系列手机周边产品。
但这种技术门槛极低的制造业，只要有利润，跟风的人就多如牛毛。
顾超摊开双手，开始给顾屿算细帐。
「华强北和义乌那边这半年冒出来好几个超大型工厂，直接跟我们打生死价格战。」
「还好我自己建了厂，把各环节成本压到了最低。要不然早就被他们那一套包邮玩法卷死了。」
「但现在这行利润远不如从前。一件做工精良的手机壳，扣掉物流成本和电商平台的抽成，落到我手里只能赚几毛钱。」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疲惫。
「每天走量倒是能走个几万单，就是干得太辛苦了。每天盯着库存报表，头都是大的。」
顾屿听完他的抱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的大脑快速调动数据，回音商城的后台各项关键指标在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商业模型。
「你可以搞直播带货啊。」顾屿直截了当地指出一条破局的明路。
顾超愣了一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直播带货我当然知道！极光和回音上那些大网红一场能卖上千万。但我这都是九块九包邮的钢化膜丶几十块的手机壳，哪有钱去请大主播？」
张雅端着咖啡杯，鞋尖毫不客气地踢了顾超的小腿骨一下，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顾厂长，让你平时多研究研究自家大老板搞出来的产品。去东莞几年，光长肉不长脑细胞了？」
顾屿看着顾超，语气转为严肃。
「谁让你去请大网红了？我搞出来的『货找人』算法，你到现在都没琢磨透。你自己的车间就是最好的直播间，只要价格够低，算法会自动把流量推给你，这叫『厂长直销』。」
「回音商城从去年双十一就已经向个人创作者和各大产业带开放直播带货权限了。」
「这套商业模式到现在已经跑了好几个月。每天的后台GMV数据都在成倍增长。」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陷在实体制造思维里还没完全转过弯来的堂哥，把新时代的底层商业逻辑拆解给他听。
「图文电商的本质是人找货。消费者有明确需求才会去搜索框打字。」
「竞争到最后，商家只能拼直通车的烧钱排名，拼供应链的价格底线，这就是你们现在利润被榨乾的原因。」
「但直播带货不一样。它的核心逻辑是货找人。」
顾屿点出回音APP引以为傲的算法优势。
「系统通过长期的数据学习，清楚地知道哪些用户关注数码，哪些用户刚刚买了新手机。」
「主播只需要在直播间里进行实物展示，比如现场拿锤子砸屏幕来测试钢化膜的硬度，或者把手机扔水里测试防水壳。」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内容，能直接跨过思考环节，激发用户强烈的冲动消费欲望。」
他看着顾超渐渐睁大的眼睛。
「加上回音现在提供的百亿补贴流量倾斜，配合脉搏支付的一键下单免密扣款，转化率比你开淘宝直通车高出三倍以上。」
顾超听得有些呆住了。
他之前大半年的时间都光顾着在供应链里死磕那一两毛钱的利润差，完全忽略了前端销售模式正在发生颠覆性的革命。
顾超咽了口唾沫，之前的抱怨态度全部收了起来。
「小屿，我这大半年都在车间里紧盯着良品率，每天都在想办法扩展线下业务。」
「我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真的忙不过来。就没往这方面细想。」
顾屿并不打算责怪他。
做实体工厂的人极容易陷入产能思维，这是时代局限性导致的通病。
「现在还有时间。」顾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
「回音商城准备趁着过年置办年货这个传统消费节点，大范围扩大直播带货的推流权重。」
「我们要在这段特殊的假期里，彻底把国内下沉市场的直播消费习惯培养起来。」
顾屿把桌上的果盘往顾超面前推了推。
「你手里压着的那些钢化膜和手机壳，客单价低，受众极广，是非常完美的直播间引流破价品。」
「只要你在自己的工厂车间里搭几个简易的直播间，找几个懂产品的车间工人或者拉上几个能说会道的小姑娘直接开播。」
「用厂长直销丶源头断码让利的名义去卖，这批过年的自然流量能让你的利润翻上几番。」
顾屿给出最终的忠告。
「我希望你能赶上这波直播风口。」
「错过这个年货节的红利期，等明年别的品牌把坑位全部占满，你再想进来分一杯羹，就要拿真金白银去平台买流量了。」
顾超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笔帐目。
工厂有现成的堆积现货，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官方算法还能直接把精准流量喂到嘴边。
这是一本万利的抢钱买卖。
他站起身，一把推开椅子，从口袋里掏出大屏手机。
张雅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你发什么神经，干什么去。」
「订机票！」顾超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眼中闪着精光。
「我明天一早就飞回东莞工厂。」
「我连夜让人把成品仓库清一块地方出来搭直播间。谁也别想拦着我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