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连长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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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其他新兵连都打完后，各连，也都回了营地。
    贺孟海站在队伍最前面，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脸，此刻也松快了不少，嘴角微微往下压着，却掩不住眼底那点笑意。
    他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群还带着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军人模样的新兵，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却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欣慰。
    “成绩，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么久的据枪训练，没白费。”
    “在咱们115师，在咱们机步团，成绩好，不是什么值得天天挂在嘴边的事。但今天，你们确实给老子长脸了。”
    “全团六个新兵连，你们这次，拿了第一。”
    “哗——”
    队伍里终于忍不住，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忍不住咧开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一。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提气。
    贺孟海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脸上那点严肃又回来了几分：“先别高兴太早。一次考核，说明不了什么。今天打得好，明天可能就掉下来。你们记住，在部队，只有一直稳得住，才算真本事。”
    “不过——”贺孟海话锋轻轻一转，“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有功不奖，有过不罚，那不是带兵。”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班长张兵，开口吩咐：“回去之后，通知炊事班。今天晚上，全连加餐。”
    “红烧肉管够，馒头管够，再添两个素菜，汤也炖上。”
    这话一出口，整个队伍瞬间就炸了。
    “真的？红烧肉？”
    “我的娘哎，终于能吃上肉了！”
    “连长万岁！”
    新兵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在这个年代的部队里，平日里顿顿都是青菜萝卜、咸菜窝头，偶尔能见到一点肉末就已经算改善伙食，红烧肉这种东西，也就逢年过节或者重大表彰才能吃上一回。
    全连加餐，红烧肉管够——这对一群天天高强度训练、肚子里缺油少水的新兵来说，比什么奖励都实在。
    王野站在林川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一副恨不得立刻冲去炊事班的模样。
    营房前的空地上，各班依次带回，班排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众人各自回班休整，只等着晚饭的哨声响起。
    一群新兵早就馋得不行，一回到班房，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整个营房都热闹得不行。
    林川刚放下枪，准备去水房洗把脸，身后就传来了班长张兵的声音。
    “林川，王野。”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张兵站在班房门口，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连长让你们俩过去一趟，在连部办公室。”
    王野眼睛一亮，立刻笑嘻嘻地应道：“好嘞班长！我们马上就去！”
    林川点了点头，没多问，跟在王野身后，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
    连部就在营房最东侧，一间单独的土坯房，比班房稍微大一点，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新兵一连连部”。
    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王野走在前面，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报告！”
    “进。”贺孟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王野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林川跟在他身后，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连部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木质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两个铁皮文件柜，上面整整齐齐摞着一沓沓文件、表格，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训练计划表和连队纪律。
    桌子上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旁边散落着几张刚刚用过的成绩登记表。
    贺孟海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换，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他手里拿着一支老式钢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看到两人进来，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来了。”
    “连长好！”两人立正敬礼。
    贺孟海的目光先在王野身上停了停，又落在林川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伸手往办公桌抽屉里摸了摸，掏出一包压扁了的香烟。
    他抽出两根，手指一弹，其中一根直接朝着王野丢了过去。
    王野眼疾手快，伸手一接，稳稳把烟叼在了嘴里，笑得更开心了：“谢连长！”
    他一点都不拘谨，也不害怕，就像跟熟悉的长辈打交道一样。
    在新兵连里，能被连长主动递烟的新兵，屈指可数。
    贺孟海没理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目光转向林川，手里捏着另一根烟，“抽烟不？”
    林川道：“报告，不抽。”
    贺孟海点了点头，自顾自的点燃了烟，然后才开口到：“这次实弹考核，你打了满环。”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川轻轻点了点头：“是。”
    “以前，接触过枪？”
    这个问题，他从看到林川射击的速度和稳定性时，就一直压在心里。
    一个从农村出来、从没当过兵、十八岁的青年，第一次打实弹，就能打出满环，这绝不是一句天赋好就能解释得通的。
    林川早就想好了说辞，没有丝毫慌乱的回道：“接触过。”
    “哦？”贺孟海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在哪儿接触的？”
    “家里。”
    “老家在山区，地方偏，以前允许有猎枪。爷爷以前经常上山打猎，家里有一杆老式猎枪。小时候，经常跟着爷爷上山。”
    这话半真半假。
    猎枪是假，爷爷是老英雄是真，可山区、家境贫寒、从小跟着长辈干活，却是实打实的现实。
    放在八九十年代的偏远农村，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贺孟海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
    难怪第一次打实弹，就能稳成那样，射击节奏、扳机控制、呼吸配合，全都像老手一样。
    原来是从小就摸过枪，跟着长辈打过猎。
    有底子，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这样。”贺孟海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那点疑惑彻底解开，“那这么说，你平时的内务、队列、单杠，也都是你爷爷教你的？”
    林川顺着话头点头：“是。爷爷以前当过兵，规矩严，从小就让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家里的东西也必须摆整齐。没事的时候，就让我跑步、做俯卧撑、拉单杠，说是锻炼身体。”
    这个解释，更是完美契合。
    老革命、老英雄，教出来的孙子，自然带着一股军人的底子。
    内务标准、作风硬朗、能吃苦、肯拼命，一切都顺理成章。
    贺孟海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之前还在暗自猜测，林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经历，现在看来，不过是家学渊源，从小被当过兵的爷爷严格教出来的。
    “那你刚入营的时候，体能为什么那么差？”贺孟海又问道。
    林川道：“家里穷，长期吃不饱，缺油水，身子虚，力气跟不上。”
    九八年的农村，尤其是贫困山区，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情况并不少见。
    再加上长期体力劳动跟不上，身子看着结实，实则底子虚，这一点，贺孟海完全能够理解。
    所有的疑问，这一刻全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贺孟海靠回椅背上，看着眼前的林川，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沉稳、话少、不骄不躁，问一句答一句，不夸大、不张扬，有什么说什么，心智远比同龄的新兵成熟。
    这样的兵，放在哪里，都让人省心。
    “嗯。”贺孟海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你也别骄傲。一次满环，代表不了什么。百米固定靶，难度本来就低，只能说明你基础稳。”
    “接下来还有两个月的训练，全团、全师的考核还在后面。移动靶、夜间靶、近距离快速射击、负重越野，难度一个比一个大。后面至少还有十次实弹射击，你能保证次次都稳住吗？”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能。”
    贺孟海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暗暗点头。
    他带了十几年兵，看得出来，林川不是在说大话，是真的有这份底气。
    “好。”贺孟海不再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在部队，最忌讳的就是飘。只要你稳得住，将来在部队，肯定有出息。”
    林川微微垂了垂眼，算是应下。
    站在一旁的王野叼着烟，没好意思点，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林川，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是真佩服林川，不光佩服他的本事，更佩服他这份沉得住气的性子。
    林川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眼，看向贺孟海，开口提出了一个请求。
    “连长。休息时间，能不能允许我去外面的训练场，自己加练？”
    “我想把体能和基础再强化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依旧远远达不到前世特战兵王的水准。
    力量、耐力、爆发力、反应速度，全都差得远。
    只有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疯狂强化，才能尽快追上，甚至超越身边的人。
    贺孟海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主动申请加练，在新兵连里不是没有，但大多是被逼无奈，像林川这样刚打完满环、立了功，还主动要求加练的，少之又少。
    他沉吟了几秒，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开口定下了规矩：“加练，可以。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不准单独一个人在训练场逗留。至少两人同行，安全第一。”
    “你要是想加练，可以叫上你们班长，或者——”贺孟海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野，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你让王野陪着你。这小子精力旺盛，正好跟你一起练。”
    王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拍着胸脯，大声应道：“没问题连长！以后川子去哪加练，我就去哪！他练啥，我就练啥！保证不拖后腿！”
    他本来就佩服林川，早就想跟着林川一起折腾，现在连长亲口同意，他自然求之不得。
    林川看了王野一眼，又转回头，对着贺孟海轻轻点了点头：“明白。”
    “嗯。”贺孟海挥了挥手，语气松快下来，“行了，没别的事了。马上吹晚饭哨，你们俩也回去吧。今天全连加餐，别迟到了。”
    “是！”王野高声应道，对着贺孟海咧嘴一笑，“谢谢连长！那我们先回去了！”
    林川也微微颔首，跟在王野身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两人轻轻带上连部的门，一前一后，朝着班房的方向走去。
    “川子，以后咱俩可就搭伙加练了！”王野转过头，对着林川咧嘴一笑，“你可别藏私，有啥好法子，可得教教我！”
    林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眼底轻轻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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