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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大队长:发电报告诉景诚,我想他了,叫他来南京一趟。(第1/2页)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你背不动,难道我背得动?他把目光转向桌上那份报告,那份报告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正看着他,像是在说:签吧,签了你就跟我绑在一起了。不签?你试试。
“雨农,”李宇轩指着桌上的报告,语气无奈,“你也看看。”
戴笠没有接报告,只是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但眼神清醒。
“总队长,学生看过了。”
“看过了?什么时候看的?”
“这份报告送到您桌上之前,学生就看过了。”
李宇轩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的。戴笠这个人的情报网,连他办公室里的文件都覆盖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戴笠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总队长,学生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这份报告,是上面的上面送下来的。总队长签了,是给上面的人背锅。不签,是打上面的人的脸。总队长签与不签,锅都已经在这儿了。”
李宇轩盯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学生的意思是,锅既然已经在这儿了,总队长不如想想,这锅怎么背得轻一点。”
李宇轩想了想,点了点头。戴笠这话说得实在——锅已经在这儿了,不是他不签就能甩掉的。这封报告,从上往下传,传到谁手里谁签字,一层一层的。上面的人不想背,就往下甩。甩到黄埔教导团,就是他李宇轩的事了。
“那你说,怎么背得轻一点?”
戴笠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到“资金去向”那一页,用手指了指:“总队长看这里——‘已按相关规定处置’。学生以为,这‘相关规定’,可以写得稍微详细一点,又不那么详细。”
李宇轩凑过去看了看,脑子里转了转,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
“春秋笔法。”戴笠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着分量,“该写的写,不该写的不写。让人看了觉得什么都写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写。”
李宇轩想了想,于是让戴笠把胡琏叫回来。
一刻钟后,李宇轩的办公室里坐了三个人。李宇轩靠在椅背上,戴笠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胡琏站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关门。”李宇轩说。
胡琏把门关上,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李宇轩把报告摊在桌上,三个人围了过来。
“来来来,咱们商量商量,”李宇轩指了指报告上的内容,“这笔钱,到底怎么处置的?你们谁记得?”
胡琏第一个开口:“团长,我记得,有一批物资是上缴了。”
“上缴给谁了?”
“上缴给——广州卫戍司令部了。”
戴笠摇了摇头:“广州卫戍司令部的账上,没有这批物资。”
胡琏愣了一下:“没有?那——”
戴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胡琏读懂了——你拿的那一丁点儿,就是从这批物资里出的。
胡琏闭嘴了。
李宇轩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报告上改了两个字。戴笠凑过来看了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总队长,‘处置’改成‘处理’,有什么讲究?”
“讲究大了,”李宇轩把笔放下,一本正经地说,“‘处置’是处分、惩罚的意思,听着就像犯了什么事。‘处理’是安排、办理,中性词,不褒不贬。你说这批物资是‘处置’了还是‘处理’了?”
戴笠想了想:“总队长高见。”
胡琏在一旁连连点头,虽然他没听懂区别在哪儿。
李宇轩又拿起笔,在“已按相关规定”前面加了一个字——“拟”。戴笠皱了皱眉:“总队长,‘拟按相关规定处理’,这——”
“雨农,你不懂,”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已’是已经做了,‘拟’是打算做。加了‘拟’字,意思就变了——不是我李景诚已经把这笔钱处置了,是我打算按相关规定处理。至于最后处理了没有,那是后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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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琏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团长这个人,打仗不行,玩文字游戏是真有一套。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总队长这个思路,学生觉得可行。不过——光改这几个字,还不够。”
李宇轩看着他:“你说。”
戴笠指着报告上“缴获清单”那一栏,那里罗列着一长串财物名称和数量,看起来密密麻麻的,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数量栏里的数字,全都模糊得不像话。不是看不清楚,是故意写得让人看不清楚。三和五之间,七和十之间,笔画含混,难以辨认。有些地方甚至用了一个“约”字——“约三百大洋”“约四百担粮食”。
“总队长,学生的意思是,”戴笠斟酌着措辞,“这些数字,可以写得再模糊一些。”
“怎么模糊?”李宇轩问。
“比如这里,”戴笠指了指,“‘大洋三千七百二十三元’。学生觉得,可以改成‘大洋约三千七百余元’。三和七之间差那么多,谁知道是多少?‘约’字一加,就说不清楚了。”
胡琏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要是有人较真,非要查呢?”
戴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李宇轩替他说了:“查?查谁?查咱们?那得先问问校长同不同意。”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改了一个下午。李宇轩负责动笔,戴笠负责把关,胡琏负责——负责在旁边坐着,偶尔点个头。改完之后,李宇轩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让戴笠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拿着报告走了。
李宇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
他翻开日记本,提笔就写,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他心里的火气在纸上烧。先写何应钦——“民国十六年四月,清党,我被逼签字认账。此事若追根溯源,皆因何应钦当初阻他升官。若他已是旅长、师长,谁人敢将如此报告送至他桌前?”写到这里,他越写越来劲,把之前记的那些陈年旧账也翻了出来。
他又翻到新的一页,写李宗仁——“李宗仁,广西人,非黄埔出身,亦附和何应钦之议,阻我升迁。今日之事,李宗仁虽非主谋,亦为帮凶。他日若有机会,必当还之。”写完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李宗仁阻他升官是阻他升官,清党报告是清党报告,两件事根本不搭界。但他不管,反正都记上,反正都是一伙的。
“顾祝同,此人平日不显山露水,然关键时刻从未帮我说过一句话。南昌会议之上,何应钦发难,顾祝同附和,我铭记在心。”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顾祝同这个人虽然没怎么得罪过他,但也没帮过他。不帮他,就是他的敌人。
他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戴笠把报告送上去之后,李宇轩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等了好几天,广州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不知道的是,那份报告在广州被转了一圈之后,被装进了另一个牛皮纸信封,送上了开往南京的火车。报告送到大队长桌前的时候,是四月末了。
大队长坐在南京总司令部三楼的办公室里,拆开信封,抽出那份报告,慢慢地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到“缴获清单”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看到“资金去向”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看到“黄埔教导团团长李景诚”的签名时,他把报告放下了。
他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
大队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报告上那些模糊的数字,那些“约”字,那些春秋笔法,他都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想起了一件事。李宇轩是他在溪口带出来的,是李顺的儿子,是蒋家的家仆。这种关系,不是何应钦、陈诚他们能比的。李宇轩贪就贪点吧。他信得过的,不多。
但信得过归信得过,敲打还是要敲打的。不然这小子以后胆子越来越大,迟早惹出事来。
“王世和。”大队长朝门外喊了一声。王世和应声而入。
“给广州发电报。让景诚来南京一趟。就说——我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