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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正酣。
众头领还在推杯换盏,宣泄大战后的快意。
萧云戟却悄然起身,离了席位。
刚出大帐,神行太保戴宗便疾步走来。
他低声汇报了几句。
大意是从降卒中,筛选出了一批合适人选。
萧云戟微微颔首,转身折返。
她回到武植身侧,附耳低语。
武植听罢,眼中精光一闪。
随即放下酒碗,起身向周围几个兄弟打了声招呼,便随萧云戟一同出帐。
戴宗早已在前方候着。
三人径直穿过营盘,向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帐走去。
此处把守森严,皆是武植的亲卫。
掀开帘帐。
一股汗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帐内只有十几个身穿联军甲胄的汉子。
见武植进来,这十几人如惊弓之鸟,连忙跪倒一片。
“参见武寨主!”
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如筛糠。
武植摆了摆手。
“都起来说话。”
众人这才颤巍巍地起身,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喘。
武植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人身上。
此人身形魁梧,左脸有道刀疤,看着倒有几分悍勇之气,只是此刻眼神闪躲。
“你叫什么名字?”
“在方腊军中,现居何职?”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抱拳道:
“回寨主话,小人赵彪。”
“原是厉天闰元帅麾下的一名游击将军,管着两千来号弟兄。”
武植微微点头。
游击将军,职位不算低,说话有份量,但又不算核心高层,不容易被援军主帅一眼识破。
正合适。
武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赵彪,我要借你的人头和嘴巴一用。”
赵彪一听“借人头”,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武植却笑了。
“不是要砍你的头,是要你带着这帮弟兄,去做一出戏。”
赵彪稳住心神,连忙道:
“寨主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人绝无二话。”
武植走到赵彪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你即刻出发,佯装溃败,往回跑。”
“去迎那三十万援兵。”
赵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去当诱饵或者细作。
武植继续说道:
“见到援军主帅,你要痛哭流涕。”
“就说厉天闰和李助确实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你要告诉他们,梁山虽然赢了,却是惨胜。”
“剩下的兵马也是强弩之末,疲惫不堪。”
“为了保存实力,我梁山已经下令全军后撤五十里休整。”
赵彪听得很认真,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套说辞,虚虚实实。
厉天闰死了是真,梁山撤退肯定也是真的。
但对于急于抢功的援军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诱惑。
如果说梁山损失不大,援军可能会退缩。
但如果说梁山是“惨胜”,那援军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武植拍了拍赵彪的肩膀。
“这差事办好了,少不了你一个都统制的位置。”
“黄金千两,良田百亩,都是小意思。”
赵彪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在方腊手下,他拼死拼活也就是个杂号将军。
若是能傍上梁山这棵大树,日后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寨主放心!”
“这套词儿小人熟得很,保证说得天衣无缝。”
武植很满意对方的觉悟。
他又看向其余十几人。
“你们也是一样。”
“只要这事成了,以前的帐一笔勾销,往后就是自家兄弟。”
众人齐声应诺,磕头谢恩。
戴宗领着这帮人从后营悄悄离开,并归还了他们的战马和兵器,甚至还在他们身上伪造了一些“突围”留下的新伤。
待这帮人走远。
萧云戟站在帐门口道:
“夫君。”
“人心隔肚皮。”
“这赵彪虽然贪财怕死,但放虎归山,不得不防。”
武植笑了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不过防一手总是没错的。”
萧云戟转身看向戴宗。
“戴院长。”
“劳烦你安排人,密切监视那三十万援兵的动向。”
“若是赵彪敢反水,或者援军有变,即刻回报。”
戴宗抱拳。
“嫂嫂放心,属下让手下最机灵的几个兄弟去。”
……
另一边。
赵彪一行十余骑,在荒野上策马狂奔。
跑出约莫十里地,速度稍稍慢了下来。
这帮人原本紧绷的神经,此刻稍微松弛了一些。
一名小弟策马靠近赵彪,压低声音问道:
“大哥。”
“咱们真的一条道走到黑了?”
“那毕竟是三十万援军啊,咱们要是这时候反水,告诉援军真相,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
赵彪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
他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说话的兄弟。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那心腹被骂得一缩脖子。
赵彪用马鞭指着身后梁山大营的方向。
“你看现在的形势!”
“那武植,江湖人称应龙劫主。”
“大辽亡了,大金亡了,朝廷的禁军被打得像狗一样。”
“你觉得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梁山?”
赵彪喘了口粗气,继续骂道:
“田虎?王庆?方腊?”
“不过是一群秋后的蚂蚱。”
“这三十万人看着多,在武植眼里,跟三十万头猪有什么区别?”
“咱们要是反水,就算援军能赢一阵,以后呢?”
“等武植缓过劲来,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说得众人冷汗直流。
是啊。
梁山的战斗力实在太恐怖了。
那种瞬间收割生命的场面,已经成了他们的梦魇。
赵彪见众人被震慑住,语气稍缓。
“兄弟们,富贵险中求。”
“这次只要咱们把这谎撒圆了,把那三十万援军骗进武寨主的口袋里。”
“那就是泼天的功劳。”
“到时候,咱们就是开国功臣!”
“是跟着一群注定要完蛋的反贼陪葬,还是跟着未来的真龙天子吃香喝辣,这笔账你们不会算?”
刚才那名心腹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
“大哥教训得是!”
“是小弟猪油蒙了心。”
统一了思想,这支小队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再是逃兵,而是为了前程去狩猎的猎人。
“驾!”
马蹄声再次急促响起。
一路向东。
沿途,他们开始遇到零星的溃兵。
这些都是在之前的大屠杀中,侥幸从营盘边缘逃出来的漏网之鱼。
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见到赵彪这队人马衣甲还算整齐,又是将军打扮,纷纷靠拢过来。
赵彪也不驱赶,反而停下来收拢这些残兵。
人越多,他说的话就越有人信。
他对这些溃兵说道:
“武植那厮虽然偷袭得手,但也被咱们拼掉了半条命。”
“我亲眼看见他们的火器炸了,把他们自己人炸死一大片。”
“厉元帅虽然战死,但也砍下了梁山好几员大将的脑袋。”
那些溃兵本来就被吓破了胆,脑子一片空白。
此时听到当官的这么说,当即兴奋起来:
“真的?”
“梁山也残了?”
赵彪一脸笃定,吐了口唾沫。
“那还有假?”
“不然老子怎么能突围出来?”
“他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得不后撤五十里。”
“只要咱们汇合了援军,三十万大军压上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这帮残废!”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尤其是在这种极度恐慌、急需心理安慰的时候。
溃兵们信了。
甚至产生了一种“我们其实打得还不错”的错觉。
“走!”
“去找援军!”
“报仇雪恨!”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短短几天时间,赵彪身后已经聚集了四五百号残兵。
人人嘴里都念叨着梁山“损失惨重”、“后撤五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