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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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桂说罢，转身离开悦来客栈。
    再没人去看胡翠花一眼。
    胡翠花眼里闪过愤恨与绝望，还想再做挣扎，却被谭金命人拖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宋小秋轻声安慰她娘：“娘，方才那女人说的话您可别往心里去。”
    江元洲跟着附和：“是啊，这样的人，说话都透露着自私自利。”
    “明明是自己理亏做错了事，反倒理直气壮，说得理所当然！”
    陆明桂神色淡然，点头：“我没放心上。”
    “他们的品性，我心里早就清楚！”
    说是这么说，可等她回了家，心里到底是因为这件事堵得慌，连晚饭都没吃，就回屋去了。
    黄英得知此事，特意敲了门来劝。
    陆明桂和老姊妹敞开心扉：“莫不是我没教好？”
    “他是我的大儿子，生下来就聪明伶俐。”
    “我和他爹把他当宝一样，不过也没惯着，该教就教，该夸就夸。”
    “小时候看着样样都好，长大了怎么就成了这样？”
    “后来他看不上村里的姑娘，看上了镇上的胡翠花。”
    “我出了不少彩礼，这才替他把媳妇娶进门。”
    “之后，我更是当牛做马，忙完家里忙地里的。”
    “就想着胡翠花在娘家也是娇养的，既然嫁到了我家，我也没有磋磨人的道理。”
    “村里人都说我傻，说没有对儿媳妇这么好的。”
    “可我难道真的做错了？”
    黄英开口劝道：“怎么又这么想？你别总是怪自己，这哪里是你没教好？”
    “人就是这样，会变的。”
    “不是你管教的不好，是大了，或许是交了什么不靠谱的朋友，也可能是枕边人撺掇。”
    “时间一长，心思自然偏，人也就长歪了，可由不得咱们老的。”
    陆明桂点头，慢慢也想通了。
    这话没错，儿女大了，性子也变了。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反正强求不来，又何必揪着心事自责难过？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倒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钻什么牛角尖？
    只是半月后，谭金又路过苏州府，特意提了礼物上门拜访。
    他还拿胡翠花的事情邀功：“我命人打杀了那贱婢。”
    “谁让她不懂得大小尊卑？冲撞了您！”
    “我这也算是为陆掌柜出了口恶气。”
    可惜他有心巴结，反倒惹人生厌。
    陆明桂虽然厌恶宋大智与胡翠花，但对于谭金这样的小人同样厌恶。
    她把谭金骂了一顿，又命人把谭金赶了出去。
    后来还叮嘱家里人，千万要与这样的人走远一些，更不要与这样的人做生意。
    时间转眼到了八月。
    聂船主带了一个好消息，买船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
    既不用去福建寻郑芝龙，却能买到郑家造的福船。
    聂船主说道：“这些日子，我是从胥门走到齐门，齐门又到阊门。”
    “把沿岸的船厂，牙行都问了个遍，竟没有一艘像样的海船肯出手！”
    “好在如今总算有了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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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阊门外有户姓关的人家，祖上三代都是跑船的。”
    “关家的老爷子关老大，年轻时候曾经驾船去过吕宋！”
    “只可惜他去年一病不起，起不了床，家里的船也就荒了！”
    陆明桂问道：“竟然去过吕宋？我听闻那里极远啊！”
    “算不得远，每年冬天，趁着西北风出海，从福建漳州那边走，快的话只要十来天，慢的话，一月有余也能到。”
    “到了来年二月趁着东风返航，因着许多地方逆风，则是要慢一些。”
    陆明桂又问：“那一般运什么过去？又运什么回来？”
    这点聂船主也已经打听过。
    “咱们运丝绸，棉布，瓷器，茶叶，多着呢。”
    “回来的时候，主要是白银，还有当地的香料之类。”
    “这生意从洪武爷的时候就有人做了，好赚的很！”
    陆明桂笑道：“你想的倒是远，可咱们还没有买船呐，先不说这些。”
    又问道：“莫非是这位关老大要卖船？”
    “正是！”聂船主带着兴奋，“他家有一条福建造的船。”
    “福船是专门的海船，船底尖，船身高，最适合远洋航行。”
    “而且还是三年前新造的。”
    “我看过，船的龙骨用的是广东的铁梨木，船板是闽北的老杉，结实得很。”
    “还崭新着呢！”
    陆明桂奇怪问道：“这么好的船，怎么就想着卖了？”
    “莫非这位关老大没有传人？”
    “怎么没有传人？他有两个儿子。”
    “只可惜两个都是不中用的，没一个吃得了苦的。”
    聂船主啧啧：“说起来，也怪关老大。”
    “他年轻时候过的太苦，常年在外头跑船，甚少在家里陪儿子。”
    “每回等到得了闲回家，就把两个儿子宠上了天，要什么给什么，不在乎银子。”
    “这不，两个儿子就被宠坏了。”
    “一个爱嫖一个好赌，大儿子日常睡在青楼里，小儿子日常住在赌场里。”
    听得陆明桂直摇头：“这可真是……惯子如杀子啊！”
    “难道关老大就不管了？”
    聂船主叹气：“嗨，原本是管的，所以没出什么大事。”
    “可他不是去年瘫了嘛，还怎么管？”
    “那个嫖的还好些，赌的那个出了事，这回在浒墅关那边的赌坊输了二千两银子。”
    “输了不算，还去借印子钱翻本。”
    “最后利滚利，连本带利算下来要四五千两了！”
    “关家原本是有些家底子，可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一下子要这么多银子！”
    “赌坊的人放了话，月底再不还钱，就要了关二的命！”
    陆明桂心头一动：“所以关老大爱子心切，愿意卖船筹银子？”
    “是啊，”聂船主点头，“他家本就没有了传人，只是因为新船，他才不舍得卖。”
    “可惜不愿意也得愿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儿子被人砍死吧？”
    陆明桂沉吟片刻，这才问道：“如今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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