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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秋季，林中小屋的花园却被花朵打理得格外漂亮。
不算大的院子里，藤蔓植物沿着木墙攀爬，紫色的叶片交织成各式各样的图案，宛若一幅幅壁画。数十盆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将这一方小天地点缀得绿意盎然，长条形餐桌上还摆放着十几盆鲜花。还有两只漂亮的蝴蝶，在花朵之间翩然起舞，它们是拥有灵性力量的物种，寿命超过五年，故而这个时节也能见到。
落日的余晖淬炼出绚丽的晚霞，在天空缓缓流淌，连时光都变得悠闲起来。
三人说说笑笑，聊一聊巫术，说一说八卦，谈一谈术数，悠然自得地享受完了这顿丰盛的晚餐。对莫宁来说，这只是日常的一餐。
可在安雅眼中，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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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学院前，娜莎姑姑认真告诉她，要做好「像磨坊里的马一样辛苦十年丶二十年」的准备，姑姑还说「学徒们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但眼前的这顿晚餐，是磨坊里的「马」可以享用的吗？
蕾娜同样觉得现在的生活美妙极了。
巴克老师一再告诫她：「在学院里会有吃不完的苦。为了赚取黑塔点，你会累得精疲力尽；为了研究巫术，你会熬夜熬得精神恍惚；为了完成考核，你会焦虑得吃不下饭。」
这番话不免让人觉得，学院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
而眼前这一顿晚餐，却狠狠回击了巴克老师口中的每一个字。
用餐完毕，夜幕渐渐降临。
两位少女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桌旁绕来绕去，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餐桌。
莫宁静坐片刻，喊了一声：「花朵，把我的飞行背包拿过来。」
飞行背包，就是那架「飞行家号」动力三角翼。
「好的！」
花朵轻快地应了一声。
客厅的储物柜自动打开，一只无形之手抓住背包，迅速将其送到后院。
安雅仰望了一眼略微黯淡的天空，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还要进行飞行训练吗？」
莫宁微笑着解释：「今天琢磨出了一种新战术，正好验证一下，顺便出去活动一下，也算是消一消食。」
他张开双臂，方便花朵为他穿上背包。
「咔咔」
金属骨架从背包中伸展出来，一片片精致金属羽毛依次展开。
一个呼吸间，那架宛若艺术品的三角翼便出现在眼前。
魔纹阵列立即开始运作，制造出强风将三角翼托举起来。
花朵马上构建起空气墙，将气流控制在三角翼周围，以免院子被弄得一片狼藉。
「Ma-di!」
莫宁在座舱内喝了一声。
一股魔力投射而出，三角翼顿时又轻了一截，以超过每秒百米的速度急速上升，而且越来越快。短短两秒内，飞行家号便化为三百多米高空中的一个小白点。
蕾娜满脸惊异地问：「花朵，刚才莫宁施展的是【漂浮术】吧？」
人工灵魂立刻回答：「是的，蕾娜小姐，您的眼力非常准，莫宁先生施展的确实是【漂浮术】。」几乎所有新人都会学习的戏法【漂浮】，其实就是零级巫术【漂浮术】的简化版。
前者主要用于从高处跳下时缓冲，后者则能让物体飘浮到空中，并持续五到十分钟。
倘若巫术模型优化得极为出色，持续时间还可以更久。
安雅也惊讶地问：「莫宁什么时候学会【漂浮术】的？」
中午三人在豪华寓所共进午餐时，正好聊到了零级巫术。
她记得很清楚，莫宁亲口透露自己已掌握了十三种零级巫术。
老实说，这个速度快得令人震惊。
不知道多少新晋学徒在学院里待了三四年也未必能学会这么多巫术。
而那十三种巫术中，并不包括【漂浮术】。
莫宁下午还参与了仲裁庭的搜查行动，怎么现在突然就冒出了新巫术？
花朵对此也不了解，无法给出答案：「抱歉，安雅小姐，我不太清楚莫宁先生的日常安排。」两位少女对视一眼，皆被莫宁的学习速度所震撼。
过了几秒。
白点已飞至千米高空，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蕾娜仰头望着天空，有些遗憾地说：「莫宁开启了视觉隐形。」
飞行家号的魔纹组中有一组可以折射光线，使三角翼实现光学隐身功能，她们看见莫宁不止一次地展示过。
本来呆毛少女对莫宁所说的「新战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可惜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花朵立即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我可以开启「追踪镜』，让你们欣赏莫宁先生接下来的精彩表演。」安雅听得眼睛一亮：「花朵，你太好了！」
花朵语带笑意：「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也不知人工灵魂做了什么，空气中瞬间凝聚出少许水汽，形成一面直径近两米的水膜镜面。镜面中央，赫然是外形朦朦胧胧的三角翼，隐约可以辨认出翼面下方坐着一个人影。
花朵还解释道：「追踪镜可以改变魔力光谱，所以能发现隐形目标。」
两位少女悄然改变了对人工灵魂的认知。
虽然她们并不知道花朵是三级巫师阁下的造物，但并不妨碍她们意识到，花朵恐怕是非同小可的存在。很快。
花朵又给出了一连串分析：
「根据我对莫宁先生周围魔力波动的精确分析，莫宁先生施展的【漂浮术】，漂浮效果比标准模型提升了24%，魔力消耗反而降低了18%，持续时间由此大大延长，应该不少于14分钟。」人工灵魂毫不吝啬地赞扬道：「看来莫宁先生对巫术模型的优化非常出色，远远超出了普通学徒的水准两位少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眸中读出一句话：「这么厉害吗？」
又过了一分钟。
花朵如同最优秀的讲解员一般，再次给出判断：
「莫宁先生在这片区域盘旋了三圈，他大概率已经发现了目标，准备发起攻击了。」
人工灵魂的语气中也带着期待：「不知道莫宁先生打算采用什么样的攻击方式。」
话音刚落。
飞行家号的机头陡然下沉超过45度角，机尾高高翘起，急速朝下方俯冲而去。
两位少女立即瞪大了眼睛，看得一眨不眨。
从镜面中特殊的魔力视角望去，三角翼周围离奇的出现了螺旋状的环流。
安雅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魔力流动呈现为这样的形态？」
花朵知无不答：「这是「麦多环流方程』的应用，可以有效降低流态阻力，并极大减少扰动带来的噪她不忘点评一句：「莫宁先生对环流的设计非常巧妙，将空气噪音降到了极致，大部分三级学徒都做不到这样的水平。」
这番浅显的解释，再度在两位少女脑海中刻下了「莫宁无所不能」的印象。
她们自然明白，莫宁选择通过这种方式降低空气噪音，必定是为了发动一次从天而降的突然袭击。这显然是非常聪明的战术。
三秒后。
三角翼进入了九十度垂直俯冲，速度快得风驰电掣。
就连追踪镜都有些跟不上这个速度，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明亮的红色流光陡然脱离三角翼，以比风驰电掣更惊人的速度坠向下方的一座山谷。
流光之所以呈红色，是魔力视角的缘故，实际上它的本体同样处于隐身状态。
花朵瞬间看穿了这一击的全部奥秘，遏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赞叹：「真是充满奇思妙想的战术！」两位少女看得不明觉厉。
她们明白这道红色流光非常厉害，但对于具体细节却不甚了了。
紧接着，追踪镜的画面突然发生了一次跳跃。
镜中显现出一个黑乎乎的庞大身影，浑身仿佛覆盖着一层石甲，正趴在地上似乎正在休息。蕾娜只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巨魔！」
野外的众多怪物中，如果要学徒们列出一个「最不愿意面对的怪物」榜单，巨魔必定名列其中。它们的防御力极其强大，还拥有令人震惊的再生能力。
即便将其肢体砍断，只要断肢拚接起来，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尤其是经过古代巫师的疯狂改造，巨魔衍生出许多更强大的亚种，原生巨魔反倒变得非常稀少了。花朵纠正道：「这是钢岩巨魔。」
在众多巨魔亚种中，钢岩巨魔的防御力名列前茅，「钢岩」二字意指它体表的岩甲堪比钢铁。下一秒。
在画面上。
巨魔猛然一震，那颗如同大石头般的脑袋「嘭」地一声爆开了。
这显然是莫宁的攻击。
由于速度太快，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看起来就像是巨魔的脑袋自己炸开了一样。
两位少女看得目瞪口呆。
这头强大的巨魔，连二级学徒都得退避三舍，三级学徒也难以将其杀死，竞被莫宁一击重创。没错。
虽然怪物被爆了头，但对它而言只是重伤。
只要给巨魔足够的时间，大约一天左右，它的脑袋便能重新长出来，甚至记忆都不会丢失多少。它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机制，可以找回储存在被爆掉的脑子里的记忆。
但莫宁没有给巨魔机会。
原生巨魔惧怕强酸与火焰，虽然巨魔亚种经过强化，对强酸和火焰的抗性有所增强，但这个弱点无法被完全弥补。
「呼」
猛烈的赤红色火焰从命中位置腾起，覆盖了方圆两米的区域。
巨魔体长超过四米，仅有半截身躯被火焰笼罩。
它的脖颈处不断有肉丝冒出，努力试图修补脑袋。
然而魔力火焰温度极高，瞬间将肉丝灼烧成飞灰，热量还渗入脖颈内部，将血肉烧成了黑炭。失去了岩甲的保护，巨魔的内脏展现出了脆弱的一面。
双方拉锯了几秒后，再也没有肉丝冒出来，这意味着巨魔的再生能力被遏制住了，它的身躯陷入了沉眠。
但这只是暂时遏制。
根据经验，再过大约一天，身躯会再次尝试再生。
不过莫宁显然不会坐视，恐怕今夜这只怪物就会被大卸八块。
花朵适时做出总结：「莫宁先生猎杀巨魔的战术，是一种具有巨大实用价值的新型战斗方式。」安雅点了点头，美眸中依旧残留着震惊：「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她在学院里待了五个月，大致看得出这套战术的奥妙：
首先，藉助三角翼的高速俯冲，为攻击带来强大的初速度；
其次，使用零级巫术猛然将武器投掷出去，叠加三角翼赋予的速度，进一步提升速度；
再次，被投掷的武器本身也是一件巫术道具，自身便拥有极快的速度。
追踪镜显示的那道红色流光，就是最直观丶也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三个速度叠加在一起，最终制造出了这一记威力惊人的空中突击。
不仅轻松破开了钢岩巨魔坚硬的岩甲，还直接爆掉了怪物的脑袋。
蕾娜好奇地问道：「刚才莫宁使用的是什么巫术？」
花朵第一时间给出解答：「莫宁先生使用的是最普通的零级巫术【投掷术】。」
用「最普通」来形容这种巫术并无不妥，它对精神强度的要求仅有1.5点。
相比戏法【投掷】，该巫术的最大投掷距离远得多，足以将一个桌球大小的铁球扔到一公里开外。当然，这么远的距离，精度就难以保证了。
正因为除了射程远之外并无太多特色，愿意学习【投掷术】的学徒并不多。
呆毛少女听得有些失神。
用【投掷术】杀死一只钢岩巨魔，说出去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吧？
利用最普通的巫术，轻松杀死如此强大的怪物，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吗？
安雅则追问另一个问题：「莫宁投掷出去的是什么武器？」
花朵详细解释道：
「这是莫宁先生利用掌握的魔纹学知识，自己制作的【疾风爆炎锥】。
「它的结构分为两段，第一段使用疾风魔纹组，锥尖采用具备超高硬度的灵性金属，使其拥有强大的破甲效果；
「第二段内装载了爆炎溶剂，并通过两个魔纹进行延迟触发。
「一旦爆炎锥高速击中目标，魔纹感应到剧烈振动，便会引燃爆炎溶剂。
「莫宁先生对魔纹组进行了优化，还从匹配魔纹组的角度设计了锥体的外形，将爆炎锥的速度提升了12%「这种设计思路非常有趣，我觉得很有启发性。」
人工灵魂绝对称得上见多识广，连她都认为「很有启发性」，可见这确实是非同寻常的设计。事实上，这种「空气动力学」设计，正是被众多巫师忽视的盲区。
巫师们习惯了使用巫术，偏执地认为巫术足以解决一切问题一一倘若无法解决，那一定是巫术不够强大。
安雅同样感慨不已。
在她的印象中，莫宁开始学习魔纹学知识不过才一个多月。
如此短的时间里，普通学徒只学了一点皮毛，连入门都谈不上。
而莫宁已经吃透了魔纹学知识，并将其用于实践，设计出能杀死钢岩巨魔的巫术道具。
花朵最后总结道：「莫宁先生使用的全部灵性材料，总价值还不到20黑塔点，却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两位少女一齐点头。
从一具巨魔尸体上分割下来的灵性材料，价值至少是600黑塔点，相当于30倍的收益，堪称一本万利。人工灵魂也没忘记指出缺点：
「唯一可惜的是，【疾风爆炎锥】的速度快若雷霆，导致操控难度极大，普通学徒根本无法保证命中精度。」
她用惋惜语气叹道：「否则这种高空突袭战术将拥有巨大的价值，极大增强学院的实力。」蕾娜附和道：「这种超高速目标超过了精神力的极限，操控难度确实非常大。」
呆毛少女甚至怀疑，恐怕正式巫师都无法控制超高速目标。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出手的一瞬间，确保足够的精度，但难度同样大。
随便一道气流扰动，便可能导致武器发生偏移。
安雅的红唇弯出一个弧度：「莫宁总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
忠实的女仆小姐说话之时，俏脸挂着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态。
贵族小姐曾听娜莎姑姑提到过，学院里一些女学徒主动靠上那些强大的男学徒，甚至并不奢求有什么回报。
当时安雅对此难以理解，如今她却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共鸣。
当你目睹那个少年驾驭着三角翼翱翔天空，宛若神灵降下神罚一样，雷霆一击杀死了巨魔，真的很难不为之深深倾倒。
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一倾慕到了灵魂深处。
「好了！」
花朵的轻柔嗓音，将安雅从爱慕的情绪漩涡拽了出来。
「莫宁先生就快要回来了，我们得帮助处理战利品，我相信这一定是一场丰收。」
随着这句话，追踪镜化为水汽消失了。
贵族小姐突然看不到少年的身影，心中稍稍有点怅然。
另一边。
莫宁投射出【疾风爆炎锥】的刹那，立即操控三角翼来了一个90度转向，进入平飞减速状态。由于先前俯冲速度接近一倍音速，正常情况下这将导致极大的过载，普通学徒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但三角翼的另一套魔纹组即刻生效，瞬间将大部分过载能量吸收，转化为一阵猛烈的强风。「呼」
强风从下冲击着三角翼，进一步降低了下坠速度。
片刻之间，飞行速度从每秒超过300米降低到了不到30米。
莫宁坐在座舱中，藉助【洞察秘眼】望了一眼地面。
下方三百米处的山谷中，钢岩巨魔的脑袋已经爆掉，炽烈的魔力火焰正阻止着怪物的再生。尽管一击杀死实力堪比三级学徒的钢岩巨魔，可他面上只有一片平静。
因为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三角翼提供了近一倍音速的基础，【投掷术】带来了两倍音速的加成，爆炎锥的魔纹又叠加了两倍音速的增幅。
而三者相加，便是骇人的五倍音速。
这是货真价实的一一高超音速攻击！！
早在几个月前，莫宁收到赫德巫师赠送的飞行家号，第一次飞上天空，脑海中便构想了这套强悍的突袭战术。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总算将它从设想变成了现实。
很快。
三角翼的高度下降到不足百米。
莫宁操控魔纹中枢，适时激活摺叠指令，金属羽急速收拢，骨架缩回了背包。
他悄然施展戏法【漂浮】，身体化为一团云朵，慢悠悠地飘落到巨魔旁边。
「嘭」
羊皮靴踩上松软的泥土，留下两个印记。
「真臭！」
莫宁皱了皱眉，果断施展戏法隔绝了臭气。
巨魔散发的浓烈的体臭，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生化武器。
面对嗅觉敏锐的敌人，这无疑有巨大的好处。
莫宁注视着纹丝不动的巨魔，心中终于泛起惊讶，其中夹杂着满满的自豪：「我居然杀死了这么大的怪物？」
巨魔这种怪物习惯于佝偻爬行，但站起来的身高超过四米，给人的压迫感极为惊人。
即便它匍匐在地，后背岩甲的高度也有90厘米，差不多有半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