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故坝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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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一十四章故坝寻根(第1/2页)
    老王站在一旁，继续细细讲述本地代代相传的罗氏轶事、古坝旧闻。
    村里人世代相传，罗思举虽出身草莽、起于微末、半生江湖，却生性正直、知恩图报、治军严明、体恤百姓。征战半生、杀伐无数，却从不滥杀无辜、不祸乱乡梓；身居高位、官至提督，却不忘本根、不弃乡土、勤俭立身、忠厚传家。也正因如此，罗氏一族才能枝繁叶茂、绵延百年、人才辈出，在罗家坝这片风水宝地上，世代兴盛、文脉不绝。
    听完这一段厚重深沉的乡土历史、百年往事，再回望眼前的内外两坝，我的心境彻底不一样了。
    外坝是三千年巴人古国文明遗址，沉淀上古賨人耕渔征战的远古文脉；
    内坝是数十年母校青春旧址，留存我辈少年苦读追梦的青春记忆；
    坝中藏两百年清代名将古衙，承载嘉庆道光年间的家国铁血、乡土忠魂。
    方寸罗家坝，三层文脉、三重岁月、三重厚重，从上古巴賨文明，到清代沙场忠烈，再到近代学堂书香，跨越三千年时光，层层积淀、生生不息。
    我忽然深深理解，为何这片隔水临江、山水环抱的河谷平坝，自古便是风水宝地、人文沃土、英杰辈出。山水聚气、文脉沉淀、忠勇传承、书香绵延，山河藏风骨，岁月育英才。
    可转念再想如今的乡土变迁、故土取舍，心中再度生出无尽唏嘘与万般不解。
    这般集上古文明、清代忠烈、近代书香于一体的千年文脉故土，这般得天独厚、无可复制的风水古坝，本该被好好守护、完整留存、世代传承。可主事者却本末倒置、取舍失度、决策偏颇，耗费巨资迁走文脉核心的老中学，荒废百年校园、冷落千年古址、闲置忠烈老宅，唯独不愿修一座便民大桥，打通天堑、便利民生、护佑文脉、助力文旅。
    百年古衙静默伫立、无人问津；千年遗址静静沉睡、开发滞后；几代人青春母校残垣荒芜、令人叹息。
    秋风穿院、古瓦轻鸣、苔石无言、江水东流。
    我伫立清代古衙庭院之中，回望巴山层峦、滔滔江水、残垣母校、千年古井，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半生辗转基层、浮沉官场，看过人事不公、规则倾斜、实干落寞、人脉当道；今日重归故土、踏访古址，又见文脉荒废、决策失当、古贤沉寂、岁月苍凉。
    罗思举布衣起家、铁血报国、乱世建功、光耀乡土，两百年忠烈风骨犹在；
    巴人先民耕战立国、文脉绵延、千年沉淀，三千年山河底蕴长存；
    我辈少年负笈求学、励志读书、背石建园，数十载青春热血未凉。
    方寸罗家坝，藏千年历史、藏百年忠魂、藏半生青春、藏万般沧桑。
    这片让我魂牵梦绕、日夜惦念的故土，远比我年少认知的更加厚重、更加壮阔、更加深沉。
    只是山河依旧、文脉仍在，人事翻覆、取舍难全。
    古院无言，静静看尽人间浮沉、世事兴亡；
    江水不息，默默流淌岁月沧桑、故土悲欢。
    我低调履职、敛器藏心、安分守拙，立于古衙秋风之中，默默珍藏下这一段迟来百年、沉于乡土的厚重往事，也默默读懂了这片故土深藏两百年的忠勇风骨，与三千年的山河文脉。
    古坝寻根，血脉相逢。
    秋风卷着河面上的湿雾，漫过清代罗思举古衙的青石板院坝。我、史**、村专干老王三人还站在老宅飞檐之下，方才听完罗提督领兵鏖战白莲教各路义军的往事，心绪尚且沉在两百年前金戈铁马的苍凉里，谁也没料到，接下来随口聊起的家族旧事，竟撞出一桩天大的缘分，让三人又惊又喜，满心都是意外。
    方才闲谈罗思举围剿王三槐、冷天禄一众义军旧事，老王顺着话头缓缓说起家族代代相传的旧事，话音一落，我们二人皆是一愣。老王坦言，自家远祖与义军首领王三槐有着血亲牵连，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历经数次战乱流离、族人隐姓埋名，老族谱残缺破损，早已无从考证是直属子嗣还是旁支宗亲，所有渊源，全靠祖辈口口相传，一辈一辈留存至今。
    老王细细梳理那段嘉庆年间的惨烈过往。嘉庆三年，王三槐在云阳安乐坪遭罗思举设局诱捕，枷锁缠身押解远赴京城。堂堂巴山义军领袖，一身抗争之志，终究没能躲过官府围剿。转年正月，王三槐于京城菜市口慷慨赴死，噩耗传回川东大巴山，旧日跟随他起事的宗族、亲眷瞬间陷入灭门大祸。清廷下令搜捕所有义军亲族，株连清查，风声一日紧过一日。为保全性命，王三槐的妻儿、兄弟姐妹、旁支后人只能四散奔逃，一路躲入深山沟壑，纷纷更改姓名、掩藏出身，散落于宣汉、云阳、开州各处乡坝，隐耕避世，不敢对外吐露半分身世。老王的先祖便是当年四散逃亡的一支，扎根罗家坝内坝，世代务农，将与王三槐有血脉相连的秘密藏在家中，从不对外人轻易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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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一旁的史**一拍大腿，满脸惊奇，紧跟着开口，道出自家同样藏着一段相似的家族传闻。他家中母系一脉，远祖母家祖上同样和王三槐存有亲缘。这么多年他只当是自家独一份的旧事，从未在外与人提起，今日在罗家坝古衙偶遇老王，两人祖上竟同出一脉，实在太过巧合。
    一桩奇事接连一桩，我站在秋风里，心中波澜翻涌，想起多年前回马伏山老宅，二哥闲来闲谈时跟我讲过的宗族秘闻，此刻也缓缓说与二人听。
    我们姚氏先祖姚万山，当年同两个亲兄弟姚万川、姚万民一同投奔王三槐，驻守马伏山大寨，是义军麾下三名核心战将，跟着王三槐守山抗官，浴血数年。后来安乐坪兵败，各处义军据点接连失守，清军层层搜山围剿，大寨危在旦夕。王三槐唯恐独女落入官兵手中遭遇不测，便暗中安排人护送女儿逃离大营。姑娘一路颠沛流离，隐去真实姓氏，辗转躲进马伏山姚家，最后嫁给先祖姚万山为长媳，就此在姚家落地生根，绵延香火。算到我这一辈，整整传了八代人，这份血脉渊源，只在姚氏宗族内部代代相传，外人极少知晓。
    一番诉说落下，三人两两对视，皆是满心震撼，谁也想不到，相隔数十里、分属三姓、扎根不同乡坝的我们，往上追溯数十代，身上流淌着同源的血脉，皆是王三槐的后人。偌大川东巴山，茫茫人海，兜兜转转竟在罗家坝这处古坝相逢，这份跨越两百年的宗族缘分，实在难得。
    史**难掩心底激动，伸手分别拍了拍我和老王的肩膀，声音都透着几分欣喜：“万万想不到，往上数十代，咱们三人竟是同根同源，身上共有一份血脉！今日大喜，走，咱们上街打酒小酌，不醉不归！”
    老王听罢也是满面热忱，连连点头附和，乡土老话脱口而出：“古人说得真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今日能在此认下同族，是天大的福气，不用争抢，今天我做东，好好宴请两位自家兄弟，咱们把酒畅谈，聊聊宗族旧事、半生基层苦乐！”
    三人兴致高涨，当即转身，顺着田埂小路往渡口走去，打算搭轮渡去往对岸的罗家坝场镇寻一处小酒馆。河滩上秋风拂面，河水缓缓流淌，千年巴人遗址静卧对岸，身旁两百年罗氏古衙静静矗立，今日这份意外认亲的缘分，让这片厚重的故土又多了一层割舍不断的温情。
    一路说笑，不多时便走到江边渡口。轮渡码头人来人往，有赶集返程的村民，有前来参观巴人遗址的外来访客，渡船还未靠岸，众人都在石阶上等候。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是许久未见的一位姑娘，她方才刚刚逛完外坝的巴人文化遗址，正提着布包站在江边，等候渡船返回场镇。
    一眼认出她的瞬间，我心底满是疑惑，诸多疑问一下子涌上心头。
    这位朱姑娘早年深耕计生一线，当年我在仙姑区计生办共事的那段日子，我们二人投缘至极，无话不谈，不管是工作上的棘手难题，还是生活里的琐碎心事，彼此都能敞开心扉倾诉，是难得交心的异性好友。可今日碰面，往日爽朗健谈的她，全程沉默寡言，只是淡淡点头示意，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全然没有从前亲近热络的模样，整个人格外缄默，半句多余的闲话都不肯多说。
    我心中暗自纳闷，百般不解。
    当年全区撤并调整、旧仙姑区裁撤之后，原先区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大多分流划入新设的仙姑镇计生办，按照当年人事分流方案，她本该留在仙姑镇继续负责计生业务，安稳守在熟悉的老地方。怎么时隔数年，她反倒调来了偏远的罗家坝镇任职？
    望着渡口边独自伫立、神色沉默的故人，再看看身旁满心欢喜、还沉浸在认亲喜悦里的史**与老王，两种心绪在心底交织。一边是跨越两百年宗族血脉相逢的欣喜，一边是昔日挚友相见却形同陌路的茫然，官场人事辗转、命运浮沉离散，一桩桩、一件件，都藏在罗家坝的秋风里。
    今日一面是同族相逢的温情，一面是旧友疏离的寒凉，两相映照，更觉乡镇基层数十年人事变迁，聚散无常，冷暖难料。渡船从江面划过来，打断了纷乱思绪，我压下心中满腹疑问，暂且压下想要上前搭话的念头，跟着史**、老王一同候船，只是目光仍时不时望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旧同事，暗自琢磨她调职至此、性情大变背后藏着的原委与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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