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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诚恳地说道:“兄台高义,在下感激不尽。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两次相助,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江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笑道:“在下姓江,名珩。不过是路过此地,偶遇此事罢了。兄台不必客气,若不嫌弃,可否一同去前面酒肆小酌一杯,也算是为兄台压惊。此外,我才回老家几日,多年未归,这儿许多东西都变了,还想问你这本地人,此处可有美景游览呢。”
贺蔺闻言大喜,道:“江兄盛情,在下求之不得。在下姓贺,名蔺。今日若非江兄相助,我不仅钱袋不保,恐怕连刚买的胭脂都要遗失,那才是大大的损失。”
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向前面的酒肆走去。
“说起来,我早就在听雨街的满月楼上见过贺兄你。”酒入肚中,俩人相谈甚欢,江珩才提起早见过贺蔺。
贺蔺大惊,江珩笑了笑,饮酒下肚后继续。
“其实我早在楼上看到,贺兄你人心善帮助那小乞儿,本想下楼相助,没想到突然来了位小姑娘往天上撒钱,就把你捞走了。”江珩状若无意提起这事,“等我下楼,人都已散了。”
贺蔺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江兄仁善,助人为乐,在下感激。”
“让江兄见笑了。”贺蔺端起茶杯掩饰眼中的神色,“那日包子铺的掌柜咄咄逼人,若非何眷及时赶到,恐怕我便要被扭送官府了。”
说到那个名字时,江珩拿杯的手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江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惊讶道:“哦?原来是贺兄好友,那日,我见那姑娘身手利落,行事洒脱,不像是一般的闺阁女子。还道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竟能与你这般……投缘?”
贺蔺听罢,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憨厚的笑意。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江珩话语中的试探,只当是友人间的闲聊,便坦然笑道:“你谬赞了。她并非什么千金小姐,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何眷。我们两家住得近,她性子野了些,却最是热心肠。”
“青梅竹马?”江珩听到名后,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重点,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打趣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方才提到她时,神情那般……微妙。”
贺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眼中却满是暖意:“是啊,从小一起长大,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但那日多亏了她,不然叫我爹娘知道,我可有得受了。”
江珩微笑着附和了几句,心中却已是一片清明。
何眷,青梅竹马,邻居。
茶楼的窗棂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何眷,何眷!
江珩细想之下,思绪电光火石般,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醇香的酒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半幅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江珩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劈开了三年前琼山飞雪猛虎追逐的记忆。
真的这么巧?
名字是这个名字,相貌和三年前见的那小姑娘也差不了多少。
难不成她才是救下他的人,京城那位锦雀姑娘其实是他认错了人……
江珩醍醐灌顶,不仅懊恼,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一时间,他懊恼,却也惊喜,因为她没有被人争抢,还好好地待在这儿。
真好。
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街头那一掷铜钱的豪气,竟出自当年那个瘦弱的小恩人。
更让他心中狂喜的是——贺蔺方才说得清楚,那是青梅竹马,是邻居。
仅仅是邻居!
并非定下婚约的未婚妻,也非情投意合的恋人。
只是看贺蔺的模样,显然对何眷有别样情愫。
江珩心底有升起警觉。
既然他人回来了,倒不如趁此同她见面,也好问个清楚再做打算。
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狂喜瞬间冲上头顶。
江珩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在沸腾。
老天待他不薄,不仅让他找到了救命恩人,更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接近她的机会,且尚无权贵争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几乎要失控上扬的弧度,指尖在桌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既然她是贺蔺的邻居,又常来照拂这个书生,那便是最好的切入点。
江珩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灼热。
他可以借着与贺蔺“探讨学问”的名义常来往,送书、赠笔墨,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贺家周边。
只要多去几次,总能“偶遇”到她。
甚至……他可以利用贺蔺的窘迫,制造一些需要他出手相助的“麻烦”,引君入瓮。
“江兄?江兄?”贺蔺见他许久不语,疑惑地抬起头,“可是这酒不合口味?”
江珩回过神,眼底的精光瞬间收敛,化作一片温润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诗,觉得甚是应景。”
“酒逢知己千杯少。”他举杯,贺蔺也抬杯应和。
街市上的喧嚣渐渐褪去,江珩打量贺蔺,见他衣衫洗得发白,可知家境并不富裕,思索片刻道:“贺兄,眼看秋闱在即,今日你我促膝长谈,见你对经义见解独到,实乃大才。”
“我见你往书铺找寻藏书苦读便知,只是镇上书铺不及上京繁华,我家中倒是藏书甚多,是我家长辈研读时的孤本,上面有些先师的批注,或许对你有些许助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贺蔺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辞:“江兄盛情,在下何德何能……”
“不必推辞。”江珩笑了笑,表示小事一桩,“既是同道中人,我自然盼你金榜题名。只是与你畅谈甚欢,倒忘了问,你住处离此可远?这几本书籍颇重,若是路途遥远,我让家仆明日赶紧送过去,也免得耽误了你明日的晨读。”
贺蔺感激不尽,认为自己交了个知己,不疑有他,便将家里地址告知。
江珩点头,“好,待我明日叫人送去。”
贺蔺感激不尽,又豪爽地表示今日的酒他来请。
江珩倒也不推,让他做东。
翌日,江珩依着贺蔺那日言语间不流露的线索,带着书童上门赠书,穿过听雨街后,便到城北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这里与他平日所见的朱门绣户截然不同。
狭窄逼仄的土路坑洼不平,雨后积着一滩滩浑浊的泥水,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与烟火气混合的气息。
两侧是歪斜的土坯房,屋顶盖着枯黄的茅草,墙壁上爬满了被雨水冲刷过的黑色痕迹。
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鸭在垃圾堆里刨食,发出咕咕的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脂粉和隔夜饭菜的味道,呛得江珩微微皱眉,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未停歇。
问了一路,江珩确定贺家的位置,命小厮阿四将书送去。
目送阿四抱着一摞书卷快步走向贺蔺的家门。
待阿四的身影隐没在门扉之后,江珩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的小径。
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并非送书,而是借着这由头,来探一探这深巷之中,那姑娘究竟藏身何处。
脚步轻捷,江珩正欲叩响一户紧闭的院门询问,忽听得不远处的岔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
拳风破空,夹杂着粗鲁的喝骂,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江珩凝眉,他寻着混着男女的叫骂声过去,原本紧绷着准备应付什么流氓恶霸的脸,瞬间凝固成了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眼前哪里是什么市井斗殴,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黄土路上,几个衣着不错的书生此刻狼狈不堪。
一人被拧着衣领掼在地上,手中的折扇成了废柴。
另一人抱着脑袋惨叫,头上的方巾都被扯了下来。
还有一人试图爬起来跑路,却被一只纤细却力道惊人的脚直接踹开,整个人重重磕在墙根下,动弹不得。
而风暴的中心,站着一个俏丽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到二八年华,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野性。
身形清瘦却挺拔,身量纤秾合度,却并未着那些繁复拖沓的罗裙。
上身是一件深蓝色绣花的短打汉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细嫩手腕。
腰间系着一条灰扑扑的围裙,下身是一条粗麻质地的素色裤装,裤脚被她巧妙地掖在腰间的葛布大带里,行动间露出底下裹着白袜的脚踝和一双纳得厚实的青布鞋。
发髻简单挽在脑后,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素净的脸庞透着股山野间的灵气。
“叫你们让路偏不让,非得讨打是不是?”少女声音清脆,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喘息,脸颊微红。
江珩愣在一旁,瞳孔地震,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