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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云豹敲击机械键盘的动静震天响。
劈里啪啦的，跟过年放挂鞭似的。
“老大，字儿我都敲好了。红底黑字，加大加粗。”
云豹吸溜了一口方便面汤，嘴里嚼着脱水蔬菜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顺手给全球排名前一百的暗网论坛全挂上了。置顶加精，锁死后台。谁特么想删帖，我直接烧烂他的主板。”
陆渊靠在二楼阳台的铁栏杆上。
栏杆上的红漆掉了一大块，露出里头生锈的铁皮。
他拿大拇指指甲盖用力抠着那块铁锈，抠得指甲缝里塞满了红褐色的铁渣子。
“行。就这么挂着。”
陆渊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烟雾在黑漆漆的夜风里很快被吹散了。
“龙国境内，神明禁行，雇佣兵禁绝。凡携带违禁武装入境者，视同宣战。上至幕后元凶，下至执行人员，虽远必诛，灭其满门。”
他把这几句话在嘴里又嚼了一遍。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砂纸打磨生铁的糙劲儿。
“告诉底下那帮兄弟，最近都招子放亮一点。要是真有不怕死的蠢货来撞枪口，直接按这规矩办。连块整骨头都别给他们留。”
“得咧！老大你放一百个心。”
云豹在那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透着一股子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味儿。
“现在全球地下世界早炸开锅了。那帮孙子看见‘修罗’这两个字，吓得估计连夜买站票跑路了。谁还敢来触这个霉头。”
陆渊没再接茬，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把手里剩的半截烟屁股扔在地上，抬起穿着塑料拖鞋的脚，用脚后跟使劲碾了两下。
火星子彻底灭了。
西伯利亚。一间破木头搭的地下黑酒吧。
暖气片早就坏了八百年了，接口处往外滋滋漏着黄褐色的锈水。
滴答。滴答。
锈水砸在长满绿毛的烂木地板上，沤出一股子刺鼻的霉味儿和尿骚味。
库巴光着膀子，坐在一个裂了缝的真皮沙发上。
他那身横肉上全是刀疤，胸口一撮黑毛沾着几滴没擦干净的劣质伏特加。
他脱了沉甸甸的军靴，正拿一根折断的火柴棍，低着头使劲抠脚趾头缝里的黑泥。
抠出来一小坨，随手抹在沙发的扶手上。
“砰！”
酒吧那扇漏风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着大雪片子呼啦一下灌进来。
瘦猴一样的黄毛雇佣兵连滚带爬地扑进屋里。
脚底下一滑，直接摔在了一滩别人吐的隔夜呕吐物上。酸臭味瞬间炸开。
“老大！库巴老大！出大事了！”
瘦猴顾不上抹脸上的脏东西，连滚带爬地凑到库巴跟前。
他手里死死举着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防爆平板电脑。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库巴眼皮子都没抬，一脚踹在瘦猴的肩膀上。
“号丧呢！没看见老子正抠脚吗？踩着老子的靴子了！”
瘦猴被踹得往后翻了个跟头，后脑勺磕在木头桌腿上，疼得直抽冷气。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把平板电脑举到库巴眼皮子底下。
“老大你快看暗网！全瘫了！所有的任务面板全被黑了！”
库巴不耐烦地扔掉手里的火柴棍，拿抠过脚的手在胸毛上蹭了两把。
他眯着眼睛凑过去。
碎裂的屏幕上，没有平日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暗杀悬赏。
整个版面全黑了。正中间只挂着几行血淋淋的方块字。
库巴不认识汉字，但他认识那行字底下配着的那个标志。
一把滴血的暗红色长剑。剑柄上缠着九条黑龙。
那是战神殿的图腾。是修罗的死神印记。
瘦猴咽了口发黏的唾沫，嗓子眼里像卡了口老痰，呼噜呼噜作响。
“老大，有人翻译出来了。上面写着……龙国是雇佣兵禁地。携带武装入境，视同宣战。虽远必诛，灭其满门！”
库巴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刚才那点醉意，被这几句话吓得顺着汗毛孔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一把抢过平板电脑，两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死死盯着那个滴血的长剑标志。
“修罗……那个疯子又发什么邪火了？”库巴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子。
瘦猴跪在地上，浑身打摆子。
“老大，咱们昨天刚接了个江海市的单子，说去绑个小老板。定金都收了一百万美金了。”
“绑你娘的腿！”
库巴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抡在瘦猴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破酒吧里回荡。瘦猴两颗大槽牙直接混着血水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给老子退钱！马上退回去！连本带利赔给人家！”
库巴急得原地直转圈，粗大的脚丫子踩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也感觉不到疼。
“去他妈的一百万！给老子一百个亿，老子也不去龙国送死！”
他一把薅住瘦猴的脖领子，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吐沫星子全喷在瘦猴那张满是血的脸上。
“传老子的话！从今天起，咱们佣兵团第一条铁律！”
库巴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通红。
“凡是跟龙国沾边的任务，哪怕是去龙国找条走丢的土狗，谁特么敢接，老子亲手剁碎了他喂西伯利亚的狼！”
瘦猴连连点头，捂着漏风的腮帮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这天夜里，类似的一幕，在全球各个阴暗的角落里同时上演。
老牌杀手组织连夜修改门规。
跨国军火走私贩子看着龙国的地图，手哆嗦着把航线硬生生绕开了两千海里。
那几行血红色的方块字，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死死横在整个地球地下势力的脖子上。
江海市。苏家别墅。
陆渊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胳膊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初秋的夜风带了点凉意。
他搓了搓胳膊，转身拉开玻璃门走回卧室。
卧室里开着昏黄的壁灯。空调风口呼呼往外吹着暖风。
苏清秋正坐在梳妆台前面。
她身上穿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露出白生生的肩膀。
手里拿着个粉色的小瓶子，正往大腿上抹着身体乳。
屋子里飘着一股子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听见动静，苏清秋透过镜子白了他一眼。
“你又跑阳台抽烟去了？一身的劣质烟草味，熏死人了。”
她皱了皱小鼻子，把手里的瓶盖拧紧，啪嗒一声搁在桌面上。
“你那件破背心多久没洗了？领口都发黄了，赶紧脱了扔脏衣篓里去。”
陆渊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这件老头衫。
衣摆上还沾着下午在幼儿园水池子里弄上的两个黑泥点子。
“得咧，这就洗，这就洗。”
他咧嘴笑了笑。凑过去，在苏清秋白嫩的肩膀上使劲嗅了两口。
“媳妇，你身上真香。比那老杂毛的死人味好闻一万倍。”
“滚边去。少拿我跟那种恶心东西比。”
苏清秋嫌弃地拿手肘拐了他一下。没用多大劲，软绵绵的。
“赶紧去洗澡。你这一身土腥味，一会别把床单蹭脏了。我昨天刚换的纯棉四件套。”
陆渊嘿嘿笑着，转身往浴室走。
他一边走，一边顺手把破背心从头上扒下来，随手扔进门边的塑料脏衣篓里。
花洒的温水当头浇下来。
陆渊闭着眼睛，任凭热水冲刷着脸上的疲惫。
下水道口打着旋儿，流下去一层灰黑色的泥水。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那块粉色香皂。那是苏清秋平时用的，带着股甜腻腻的玫瑰味。
他在自己长满老茧的大手上使劲搓了两把。搓出满手的白沫子。
然后胡乱在胸口、肚子上抹了一遍。
以前在边境，几个月洗不上一个热水澡。
身上全是干透的血痂和烂泥，用刺骨的冰水一冲，拿粗糙的毛巾随便一擦就算完事。
现在这日子。
有热水，有香皂，外面还有个絮絮叨叨嫌弃他抽烟的漂亮老婆。
陆渊把头埋在水柱底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他娘的舒坦。
那根紧绷了快十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地松散下来了。
再也不用半夜睁着一只眼睛睡觉。再也不用听到风声就去摸枕头底下的军刀。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几天后。
早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明晃晃地照在餐桌上。
陆渊穿着一条花裤衩，两只脚丫子踩在地板上。
他手里抓着根刚炸出来的油条，正往那碗冒着热气的豆浆里按。
油条吸满了豆浆，软趴趴地滴拉着汤汁。
他张大嘴，一口咬下去半截。烫得直吸溜气。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苏清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黑咖啡，正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报。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你懂啥。这油条就得趁热软乎着吃。”
陆渊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嘴。一滴豆浆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光着的胸脯上。
他刚想拿手去抹。
放在餐桌角落的那个破手机，突然像得了羊癫疯一样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餐厅里炸响。
陆渊手一哆嗦，剩下半截油条“啪叽”一声掉在裤裆上。
滚烫的豆浆汁瞬间洇透了薄薄的布料。
“卧槽！烫烫烫！”
陆渊扔了筷子，猛地跳起来，两只手在裤裆上疯狂乱拍。
苏清秋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没好气地瞪他。
“一惊一乍的。谁的电话？”
陆渊一边擦着裤裆上的油渍，一边斜眼瞅了一下亮起的屏幕。
上面跳动着一长串没有备注的乱码数字。
他眼皮子一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是谁。燕京那老不死的呗。”
陆渊抓起手机，按了免提，随手扔在餐桌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震得手机喇叭直劈叉。
“你个小兔崽子！你可真能给老子找事干！”
老首长的破锣嗓子在餐厅里回荡，带着股气急败坏的劲儿。
陆渊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拿纸巾擦着手上的油。
“老头，大清早的你吃枪药了？我正吃早饭呢，别影响我食欲。”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老首长在那头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背景音里还有茶杯盖碰杯沿的清脆声响。
“你知不知道你让云豹在暗网上发的那几句话，把全世界的国防部都吓尿了！”
老首长喘了口粗气，咳嗽了两声。听得出刚喝水呛着了。
“那几个超级大国的头头脑脑，半夜排着队给我打越洋电话。拐弯抹角地问咱们是不是要搞军事扩张！”
陆渊撇了撇嘴，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扩张个屁。老子就是嫌他们太吵。划个道道，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
他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着。
“这不挺好吗。省得你们这帮老骨头天天开会研究怎么防渗透。我一句话给你们把门关死了。”
“你还有理了！”老首长吼得嗓子都哑了。
但他语气里那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劲儿，连苏清秋都听出来了。
这老头就是在得了便宜卖乖。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扯皮。”
老首长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下个礼拜二。你带上清秋，还有你家那个小魔王。一块来趟燕京。”
陆渊嚼包子的动作一顿。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去燕京干啥？不去。那边气候太干，我去了就流鼻血。”
他直截了当地拒绝。这老头准没憋什么好屁。
“由不得你不去！”老首长的声音拔高了八个度。
“军部和最高层已经全票通过了决议！下个礼拜二，在国家大礼堂给你举行最高荣誉授勋仪式！”
老首长在那头激动得直喘气。
“授予你‘镇国战神’的终身称号！全网直播！这是共和国最高级别的荣誉！你小子必须给我到场！”
陆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筷子一摔。
“不去！那什么破奖章少说得有半斤重。挂在脖子上勒得我颈椎病都快犯了。”
他扣着耳朵眼，满脸的不情愿。
“你找别人领去吧。我下礼拜还得去幼儿园给平安开家长会呢。”
“你敢不来？！”老首长气得在电话那头跳脚。
“你信不信老子今天下午就派一个装甲师去江海市！用坦克把你小子绑回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