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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白银(第1/2页)
“云小兄弟。”
岁长风指尖摩挲着玉杯杯沿,杯中的岁月琼浆泛起细碎金纹,连周遭的时光都跟着慢了几分,“你对异族执念颇深。莫非早年,与异族有过什么大仇大恨?”
“不错。”
云澈微微颔首,尽管声线平淡,但声音深处却明显夹杂着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我一位很重要的人,曾为异族所伤。向前辈讨要异族的处置权,便是想亲手替她,惩戒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很重要的人.......
三尘垂在袖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清冷的眸色轻动。岁堇也睁着还沾着水汽的眼睛,怔怔看向云澈,脸上满是讶异。
“那人,也是一位祖灵?”岁长风抬眸。
“对,同时也是我的妻子。”云澈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快得像时光里的一道幻影,“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可是说——没有她,便没有如今的我。”
“原来,你已有妻室。”三尘眸光微动,但声线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看样子,云小兄弟与尊夫人倒是伉俪情深。”岁长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话锋骤然一沉,“不过,即便白龙真的已受异族污染,罪该伏诛,我,也不能将他交给你。”
云澈闻言非但不恼,反倒轻笑一声:“我明白城主的顾虑。白龙是东域擎天柱,若真与异族有染,已是惊天丑闻。若连处置权都交予外人,麾下势力必然人心浮动,其他祖灵,也必有人不忿。”
“不过——”
他话音微转,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最深处,“岁城主,关于鬼祖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你觉得,等他或是他麾下亲随降临之日,风辰三域,还能剩下几寸净土?”
岁长风眉头骤然紧锁,沉默片刻,终是一声长叹:“除非主世界派来三转以上的援兵,否则……”
“援兵?”
云澈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却并非针对岁长风,“主世界有主世界的麻烦要处理,不会有点儿风吹草动便分散战力,否则难免被异族利用,四处兴乱。”
“我不否认,当真到了山河破碎的地步,或许会有三转祖灵驰援至此。但那,一定是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后。到那时,风辰三域不说彻底沦陷,也必是元气大伤,万灵涂炭。”
他抬眼看向岁长风,目光平静却字字千钧:“岁城主,我说的,对也不对?”
岁长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半晌,他才沉声道:“所以,这和你方才的条件,有何关系?”
“只要城主答应我的条件。”
云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得像在许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定,“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鬼祖的麻烦。”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连流淌的时光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三尘倏地抬眸,看向云澈,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实打实的讶异。
岁长风更是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妄言。他深深看了云澈一眼,沉声道:“云小兄弟,恕岁某直言。以你如今一转巅峰的实力,能帮我摆平白龙岛的乱局,已属不易。至于鬼祖之祸……”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厚重:“即便最乐观估计,鬼祖亲身不至,但其麾下,也至少会有一尊堪比三转祖境的异族亲至。最多十余年,此祸必临。再加上盘踞三域明暗各处的异族余孽……唉。”
“十余年,于祖灵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岁长风看着云澈,语气沉重,“你要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转巅峰,跨越到足以抗衡三转的地步?便是主世界的九大圣祖,也鲜有人有这等精进速度!”
根源之息,是破境的唯一钥匙。
而真界之隙,每千年开启一次,便是三域中距离开启最近的风辰西域,也要等上整整二十年。
所以云澈的话不论怎么听,都像是痴人说梦。岁长风没有直接出言嘲讽,便已是极大的涵养。
“放心,这十余年,我不会留在这风辰三域。”
云澈淡淡道,“待帮城主了结白龙岛之事,我便去寻合适的枝干世界,入真界之隙,寻求突破。”
“放心?”
岁长风一愣,随即险些失笑。年轻人的狂妄他见过不少,可狂到这份上的,还是头一个。
“十余年光阴,转瞬即逝。你要横跨一整个大位格,谈何容易?没有根源之息,二转祖境你都未必能摸到门槛,更遑论抗衡三转!”
“的确不易。”
云澈话音未落,掌心骤然亮起一团柔和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焰。光明玄力在指尖流转,带着天生的辟邪镇煞之力,连殿内游走的时间之力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几分。“但鬼祖一脉,修的是至阴至邪之道,恰好被我这光明玄力克制。只要十年之内,我能踏入二转巅峰,便足以左右战局。”
就在这时,三尘忽然开口,声线清冷,却如惊雷炸在殿中:
“在鬼祖之祸降临前,我有七成把握,踏入三转祖境。”
“什么?!”
岁长风豁然起身,衣摆上的金纹剧烈震荡,连殿内的时间都紊乱了几分。他怔怔地看着三尘,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干涩:“三转……祖境?”
“风辰三域有史至今,从未有人踏入三转之境!”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若三尘始祖真能破境,说不定……说不定真能扛住这灭顶之灾!”
可话刚出口,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等等——三尘,你要离开风辰三域?”
“对。”三尘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万万不可!”
岁长风失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如今中域全靠你坐镇,蘧老又远赴西域。你若一走,明面上的异族大军必会压境,暗中的暗子也会趁机作乱。到时候,恐怕不用等鬼祖降临,风辰三域便将先一步沦陷!”
“所以,我离开的事,不能有其他人知晓。”
三尘抬眸,目光清澈却坚定,“我知道此举凶险。但若不未雨绸缪,等鬼祖兵临城下,再想突破,便为时已晚。想要破局,只能兵行险招。”
岁长风僵在原地,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三尘。良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坐回原位,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既已决定,老夫阻拦也无用。”他苦笑一声,“也好……与其坐以待毙,慢性死亡,倒不如放手一搏。”
三尘转眸看向云澈,声线平稳:“所以,不论原生异族,还是转化而来的祖灵,只要都交由你处置,你便愿意留在风辰三域,共抗此劫?”
“对。”
云澈点头,语气坦诚得近乎冷酷,“但如果是最坏的局面,风辰三域终究难逃沦陷,我不会留下来陪葬。”
“足够了。”
三尘微微颔首,郑重道,“那我便代岁城主,答应你的条件。另外……”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代风辰三域万兆生灵,谢谢你。”
“不敢当。”
云澈微微摇头,“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场交易。谈不上什么守护之心,当不起谢字。”
“君子论迹不论心。”
岁长风朗声一笑,先前的沉重散去几分,“云小兄弟能直言不讳,足见坦荡。老夫信你——既应了此事,便会尽力而为。若最后终究事不可为,那也是风辰三域气数已尽,与你无关。你不必有任何负累,尽力便可。”
云澈眸光微动,没再多言。
“那就这么定了。”
岁长风站起身,玄色长袍垂落,弥散的时间之力随之缓缓收敛。他看向身侧的岁堇,“堇儿,随我来,有些话,为父单独嘱咐你。”
“啊……好。”
岁堇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涛骇浪里,闻言一怔,连忙点头跟上。
父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内殿侧门之后。
偌大的殿堂,瞬间便只剩下云澈与三尘两人。
殿角的光影缓缓流动,安静得能听见酒液晃动的轻响。
三尘侧首,看向云澈的侧脸。青年面容平静,望着杯中流转的金辉,神色辨不出喜怒。
“你当真有把握,十年之内跨越一整个位格,臻至二转巅峰?”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和你一样,七成把握。”
云澈端起玉杯,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酒面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芒。
随即在心底补了一句:
若真界之隙中,有足够的祖灵本源可供吞噬,这把握,便是十成。
“我距三转,不过一线之隔。你距二转巅峰,却差着整整一个大位格。”三尘微微摇头,“不可同日而语。”
她话音未落,便探过身,素手轻伸,径直从云澈手中取过了那只玉杯。
指尖不经意相触,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不等云澈反应,她已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岁月琼浆一饮而尽。
“你……”
云澈微怔,侧目看她。
“好喝。”
三尘放下空杯,给出的理由简单得有些突兀。她指尖微凝,一枚通体莹青的圆珠凭空浮现,轻轻推到云澈面前。“作为补偿,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云澈蹙眉,指尖触碰圆珠,一股精纯的空间之力扑面而来。
“青火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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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尘淡淡道,“里面刻印了我的空间本源。危急关头捏碎它,可助你瞬息万里,全身而退。除非是三转以上、专修空间法则的异族,否则没人能留得住你。”
云澈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别误会。”
三尘撇开目光,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语气平静无波,“你现在是风辰三域的关键,我不能让你出事。此去白龙岛,吉凶未卜,多留一手保命的手段,有备无患。”
云澈闻言,忽然低笑一声,将青火珠收入袖中。
“多谢。这么看来,我倒是开始有点儿喜欢你了。”
三尘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眸色轻动。
她很快压下异样,转而道:“我知道几处枝干世界,十年内都会开启真界之隙。待白龙岛事了,你直接随我前去便是,不必再费心寻觅。”
“嗯。”云澈微微颔首,“你若不知道,我才会觉得奇怪。”
三尘微怔:“你早就猜到,我要去其他枝干世界?”
“除了破境三转。”云澈抬眼,嘴角带着几分了然,“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你有底气,接下鬼祖这盘死棋。”
三尘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若是异族,想必会是最可怕的敌人。”她看着云澈,语气认真,“我大概会想尽办法,在你还没成长起来之前,便将你扼杀在摇篮里。好在,你不是。”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云澈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是随口一问:
“那如果,我和鸢离圣祖一样,身具虚无法则呢?你也会不择手段,杀了我么?”
听到这句话,三尘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抬眼,直直望进云澈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不会。”
“为什么?”云澈挑眉。
“鸢离圣祖也有虚无法则。”三尘缓缓道,“可如今的她,是守护世界树最坚实的支柱之一。法则本身无善恶,只看握在谁手里。”
“可魂忝也有。”
云澈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他造下的杀孽,比绝大多数异族都重。”
三尘依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将来真的变成第二个魂忝,那你先杀了我。”
她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毕竟,在你还弱小的时候,我没有动手除了你。日后若真有那么一天,所有因你而死的生灵,这笔账,也该算我一份。”
云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看着三尘认真的眉眼,沉默了许久,终是没再说什么。
又过片刻,他站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黑袍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
“我走了。”
“万事小心。”三尘站在原地,轻声道。
云澈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三尘,抬起手扬了扬手中的青火珠,声音随着风飘回来。
“有你给的护身符在,不会有事的。”
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只余下满殿淡淡的酒香,和缓缓流动的细碎光影。
.......
数月光阴,弹指即过。
这一日,风辰东域震动。
原本终年被白龙罡气笼罩、等闲不让外人涉足的白龙岛,今日却热闹非凡。
万里岛疆遍悬朱红喜灯,盏盏灯面刻着龙凤呈祥的神纹,光焰连成一片,将周遭混沌云海都映成了暖红色。
岛心向四周铺展出千万里天路,两旁开满了百年一开的灵霄花,花瓣随风飘散,落英缤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一座座迎宾仙山悬浮在岛屿四周的云海之中,仙乐从山巅飘洒而下,钟鼓和鸣,瑞气千条。往日里肃杀的守岛法阵今日尽数敞开,化作漫天光雨,簌簌落在往来宾客身上,衬得整座岛屿如同开天辟地以来最盛大的仙界盛景。
关隘处,早已是人流如织。
风辰东域大大小小上百股势力尽数到场——各方城主、界主身披华袍,带着麾下长老;世家望族的族长携着族中子弟,捧着礼单;各大宗门的宗主亲自驾临,身后跟着捧着宝盒的弟子。
流光穿梭,宝辇横行,有上古麒麟拉着玉车,有青鸾盘旋在侧,各色异兽嘶鸣不绝,侍者仆从黑压压一片,顺着天路绵延万里,一眼望不到头。
“青焰城主到——赠九转神源髓十瓶,碧海灵玉百方!”
“落霞界主到——赠先天魂玉一对,千年级护魂大阵一套!”
“玄雷宗门到——赠雷兽幼崽三只,玄雷真经全卷一部!”
唱喏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贺礼被侍者小心翼翼地接过,收入宝库。珍宝的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七彩霞云,看得人眼花缭乱。谁都清楚,这场联姻不只是两家喜事,更是东域两大霸主的强强联手,能踏足这白龙岛,本身便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迎亲的灵舟,缓缓落定在界门中央。
岁堇一身大红喜服,凤冠霞帔,端坐在上阁之内,盖头垂下,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稚嫩下颌。
她身侧,一个相貌出众的女子躬身而立,但眼神却深邃似渊。
.......
不久前——
“云小兄弟,你当真要这么做?”岁长风道。
“当然。”云澈颔首,“如果只是护卫,我不可能时时呆在岁堇身边,只有侍女的身份,才有可能。”
岁长风:“但扮女装,而且还是丫鬟,未免有些折损云小兄弟的身份和风度......”
“行大事不拘小节。”说着,云澈已幻化身形,变成了一个女子,甚至连声音都随之改变。
.......
殿外红绸猎猎,喜灯高悬。一身大红喜服的白髯春风得意,笑意明朗。
云澈立在喜殿侧帘之后,隔着垂落的朱红流苏,细细打量着他,眼尾微眯。
就在这时,岁长风低沉的传音顺着一缕细微的时间波纹,悄然钻入他耳底:“怎么样?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他本身没问题。”
云澈指尖捻着垂在身侧的青布裙带,动作自然得像个拘谨的陪嫁丫鬟,语气却平得像冰,“不过……他不是白龙的亲生儿子么?区区世家子弟,怎么会有完整的祖灵本源?”
“嗯……早年风辰西域那场大战,有一位一转中期的祖灵战死,本源完整留存下来,被白龙所得,后来便赐给了白髯,助他破境。”岁长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定。
“哦?”
云澈眉梢微挑,语气里裹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嘲弄,“被异族斩杀的祖灵,本源却能完整无缺地剥下来,还恰好落到白龙手里。这运气……还真是让人羡慕。”
“你什么意思?”岁长风的传音骤然一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真要是死在异族手里,本源必然受邪力侵蚀,就算能保住轮廓,也绝不可能半点儿异族气息都不带。”
云澈目光依旧锁在白髯身上,声音轻得像拂过流苏的风,“岁城主,你该知道,我对异族的气息,敏感到什么地步。可他身上,干净得很。”
“你的意思是……”岁长风的呼吸都顿了一瞬,“那位祖灵,不是死在异族手里?”
“能杀死一转中期祖灵,还能把本源剥得干干净净、完整保留,出手的至少是二转祖境。”
云澈淡淡道,“而且,得是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背后下手,一击毙命。”
岁长风站在殿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流转的时间之力都下意识地滞了一瞬,连身旁飘动的喜带都停在了半空。
白髯正巧转头望见他的神色,笑着大步走过来,拱手一礼:“岳父大人,怎么了?可是小侄哪里招待不周?还是……舍不得堇儿妹妹?”
“啊……”
岁长风猛地回神,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只是忽然想起堇儿年幼时的模样,一晃眼都要嫁人了,有些感慨罢了。”
这时岁长风顺着话头,沉声问道:“白髯,你平日里与你父亲最为亲近。你有没有觉得,你父亲这些年,和从前相比,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云澈在帘后暗自挑眉。
问得这么直白,生怕人看不出你在试探么。
不过再看白髯那副爽朗坦荡的模样,他又微微敛眸——这小子看着心思不深,倒也未必能听出弦外之音。
白髯闻言一怔,摸着下巴想了片刻,才挠头道:“变化……要说变化,岳父大人应该也知晓。自从当年娘亲与异族斗法重伤之后,便一直在祖祠深处闭关修养,至今都没出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低落:“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娘亲。好几次我想去祖祠探望,都被父亲严词拒绝,态度很坚决。其它事情上,父亲都待我很宽容,但唯独这件事情上,父亲总是......唉。”
重伤……闭关……
云澈眸底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白银。
那位一转巅峰的白氏老祖母,白龙的结发妻子。
她,真的只是受伤闭关?
还是说……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