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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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极仙宗，大殿内。
    林洞玄匍匐在阶下，额头紧贴冰冷的石砖，灰白的发丝散乱在地面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老鹤。
    他身侧不远处，罗浮同样跪伏于地，双手摊开贴在砖面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那是从玉霄仙宗逃出时被姚晋的分身追上后留下的。若不是他们跪得快、认罪认得及时，此刻恐怕连跪的资格都没有了。
    姚晋缓缓睁开眼，目光阴沉如水。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殿中二人同时一颤。“那两人踪迹全无。我推演了数次都失败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怒气。“在灵界，能在我手中逃走，且能遮掩气息到这个地步的——他究竟是谁？”
    阶下一片沉默。林洞玄和罗浮谁也不敢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罗浮才抬起头来，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滴，啪嗒落在石砖上。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回仙使……按照您对那人的描述，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姚晋看向他，目光如刀。
    罗浮咬了咬牙，终于将那句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纵观整个灵界，能有如此实力，且难以推演的人，我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那个死去的超凡者，宁渊。”
    殿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姚晋微微眯起眼，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宁渊？”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银芒流转，“他不是已经死了？我曾经也怀疑过他未死，但我搜魂了许多和他有关的人，最终得出的结果便是他真的死了。”
    林洞玄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却是微微一震。
    以他对宁渊的了解，他从来都不认为对方已经死了。那个人的命太硬，手段太多，从绝域到龙海，从无名散修到灵界第一人，多少次看似必死的局面都被他翻了回来。
    可林洞玄始终没有将自己这个猜测说出口，原因很简单。
    宁渊的出现对所有人而言，弊大于利。若宁渊活着，他们这些知情不报的人，就是死路一条。
    他以为只要宁渊不出现，这件事便会永远沉在暗处。可如今方归元死了，柳越死了，百骸死了，詹台璇也死了，宫寒月消失，只剩下了他和罗浮。
    如果不是他和罗浮跪得快，恐怕也已经步了那几人的后尘。即便暂时苟活了，林洞玄依旧明白，若是再不想办法转移矛盾，自己必然也会死。
    而宁渊，就是最好转移矛盾的人选。
    显然，罗浮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明知那个救走宫寒月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宁渊，却装了一段时间的糊涂。直到不久前，他才下定决心，将这个猜测捅了出来。
    因为除了宁渊，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替他和林洞玄引开姚晋怒火的人。
    “仙使大人。”林洞玄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面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沙哑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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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觉得，多半是那人的手段。也就只有他，才有如此实力。”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继续道：“真是没想到，此人居然没有死。看来他与方归元联合诓骗了我等。方归元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一字一句说得笃定，仿佛真相便是如此。他顺口便将所有责任推到了方归元的身上。
    一旁，罗浮也连忙附和：“仙使大人明鉴。方归元与那宁渊本就暗中勾结，当年围杀宁渊时他便处处留手，如今看来，他根本就是宁渊安插在我们当中的内应！他假借仙使之命将我们困在玉霄仙宗，自己却暗中和宁渊里应外合，这一切，都是方归元的阴谋！”
    姚晋看着这二人，目光淡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二人的心思他清楚得很。这两个人不过是想借宁渊这个名字来替他找一个发泄怒火的目标罢了。
    可他们说的，的确也没错。如果那宁渊真的活着，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在宁渊这件事上，方归元不仅撒了谎，还撒得滴水不漏。
    他为了稳住自己，不让自己因为宁渊而针对问责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若是自己只是走个过场便回仙界，还真的如他所愿了，多好的算计。
    “呵呵呵。”姚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冷，像冰面下传来的断裂声。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从林洞玄和罗浮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找，倾尽灵界之力，也要给我找到他。”他收回视线，看着阶下二人，一字一句道。
    “我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只要你们找到他，我可以放过你们。”
    林洞玄和罗浮同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光亮。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姚晋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但如果你们找不到，那我就只能向仙界请求，毁掉整个灵界了。”姚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相信，如果仙界知道这里的情况，一定会同意的。”
    林洞玄内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毁掉整个灵界。姚晋说得轻描淡写，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以仙界的手段，要抹去灵界内的所有人并不算难。
    届时他和罗浮，以及灵界所有生灵，都将化作齑粉。
    罗浮的身躯剧烈颤抖了几下，嘴唇发白，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姚晋不再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林洞玄和罗浮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银白的身影重新关进了空旷的大殿深处。夜风从殿外灌进来，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
    林洞玄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那轮惨淡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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