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文明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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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田中信和金永浩后，祁同伟在办公室里静坐了片刻。
    窗外，北平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这是联邦强大的工业能力与环境治理能力相结合的产物。
    他处理东海争端的手法，看似只是一个巧妙的行政分权与激励方案，但其核心，是将联邦的绝对意志，转化为两个自治区无法抗拒、只能遵循的内部竞争规则。
    昔日需要靠舰队对峙才能解决的领土纠纷，如今在一间会客室里，用几句话便化为无形。
    这便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
    然而，当一个文明站在山巅，俯瞰众生时，新的挑战，往往会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
    第二天上午，一份来自联邦外事委员会的照会，摆在了祁同伟的案头。
    美利坚联盟特使，亨利·斯科特，请求紧急会晤。
    斯科特此人，祁同伟有所耳闻。他是旧时代西方最顶尖的战略学者之一，如今在日渐衰落的美利坚联盟中，依然扮演着“国师”的角色。这种人主动上门，所图必然不小。
    会客室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亨利·斯科特，一个年近七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老者，正姿态优雅地端着青瓷茶杯，细细品味。他的眼神锐利而深邃，带着旧时代精英特有的审视与傲慢。
    “祁书记，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相见。”斯科特放下茶杯，字正腔圆的华夏语中，带着一丝学者式的严谨。
    “斯科特先生是联邦的老朋友了，不必客气。”祁同伟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番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斯科特终于切入了正题。
    “书记阁下，我这次前来，是带着我们联盟以及诸多昔日西方邦国的共同期盼。”斯科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华夏联邦引领人类迈入了全新的星际时代，这是全人类的荣光。我们认为，在这个伟大的时代，联邦作为文明的灯塔，应当展现出与其地位相匹配的胸怀与气度。”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面色古井无波。
    “我们希望，联邦能够适度放开公民身份的自由迁徙与归化政策。”斯科特终于图穷匕见，“在旧时代，我们曾向全世界敞开怀抱，吸纳了无数追逐梦想的移民，这才造就了昔日的繁荣。如今，联邦理应承担起这份历史责任，让更多渴望沐浴在文明光辉下的人们，有机会成为联邦光荣的一员。”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一种赤裸裸的诉求，包装成了“历史责任”和“文明气度”。
    其背后的真实意图，祁同伟心如明镜。
    随着联邦的科技、经济、文化形成碾压性优势，旧世界的精英和民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而那些昔日的发达邦国，则面临着社会老龄化、产业空心化、财政崩溃的绝境。
    他们迫切地想要将国内巨大的社会压力与过剩人口，转移到联邦身上。一旦联邦放开移民门槛，涌入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精英”，更有数以亿计的、在旧有体系下失去生存能力的底层民众。
    这无异于一场文明层面的“特洛伊木马”。
    会客室里一片安静，斯科特的目光紧紧盯着祁同伟，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他失望了。
    祁同伟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然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
    “斯科特先生的提议，体现了联盟对联邦的信任，也代表了一种美好的愿景。”许久，祁同伟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喜怒，“原则上，我们对一切有助于人类文明共同进步的建议，都持开放态度。”
    斯科特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以为对方松口了。
    “不过，”祁同伟话锋一转，让斯科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联邦的公民身份，不仅仅是一种福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它代表着对我们文明理念的绝对认同，和为人类未来共同奋斗的决心。”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茶，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斯科特那副斯文的面具。
    “所以，对于新公民的吸纳，我们不能沿用旧时代那种粗放的、缺乏长远考量的模式。我们必须建立一套更科学、更严谨、也对全人类更负责的评估体系。”
    “哦？”斯科特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我们准备推出一套‘全球精英贡献度积分体系’。”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斯科特的心里。
    “联邦的公民大门，将对全世界所有精英开放。但‘精英’的定义，不由出身、财富或国籍决定，而是由一套精确的积分体系来量化。”
    祁同伟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第一，科技贡献。在联邦认定的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或取得重大技术专利，都可以获得相应积分。”
    “第二，文化认同。申请人必须通过联邦语言水平最高等级考试，并且要通过一场关于联邦历史、哲学与社会制度的深度闭卷考试，以证明其对我们文明有足够深刻的理解。”
    “第三，社会价值。我们会评估申请人在其原属邦国是否有犯罪记录、不良信用记录，以及是否对社会做出过卓越贡献。当然，评判标准，由联邦来制定。”
    “当申请人的总积分达到一个阈值，便可获得申请联邦公民的资格。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文明的阶梯’。我们欢迎全世界的攀登者，但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空降。”
    斯科特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僵硬。
    他听明白了。这哪里是“阶梯”，这分明是一座高不见顶、光滑如镜的绝壁！
    科技贡献？现在全球最顶尖的科研平台全在联邦，旧邦国哪还有能力做出能被联邦认可的“重大”突破？
    文化认同？那门考试的难度，恐怕比旧时代任何一门学科的博士资格考都要难上百倍。
    至于社会价值评估，标准由联邦制定，这更是给了联邦无限的自由裁量权。
    这套体系下来，能达标的，恐怕是凤毛麟角。而且，这些人本就是联邦想尽办法要“掐尖”的对象。用这套体系，不过是把“掐尖”变得名正言顺，冠冕堂皇。
    “祁书记，您这套体系……虽然科学，但门槛未免太高了。这与我们提倡的‘自由迁徙’精神，似乎有些背道而驰。”斯科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祁同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自由？斯科特先生，我想您误解了。自由，从来不是没有约束的放纵，而是带着镣铐的舞蹈。规则，就是那副镣铐。”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斯科特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更何况，为了确保这套积分体系的绝对公平公正，杜绝任何形式的种族、性别、国籍歧视，也为了避免任何人为操作的可能，”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整套评估系统，将由星辰集团开发的‘盘古’人工智能系统全权负责。它的评判，只基于数据，不掺杂任何感情。”
    “轰！”
    “盘古”人工智能！
    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斯科特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太清楚这个AI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绝对理性的存在。
    在它面前，任何游说、交易、施压，都毫无意义。
    阳谋。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对方用一套你根本无法从道义上反驳的“精英标准”，再配上一台你根本无法从技术上撼动的“绝对公正”的机器，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斯科特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端起茶杯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真是一个富有创造性的、划时代的构想。我会……将您这个伟大的方案，如实汇报给联盟。”
    “不客气。”祁同伟靠回沙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联邦，乐于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制定更科学的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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