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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天上美景难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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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天上美景难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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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卓耿用那70多米的翼展借助晨光之下的上升气流,升入了云海之上。
    现在已经进入巡航状态了,翅膀不再频繁扇动,而是将双翼静止,借着高空的气流滑翔。
    偶尔扇一下——那一下带来的上升感很轻微,像坐船时被浪头轻轻托了一把。
    颠簸小了很多,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有规律的起伏,这就鸟类等有翼生物的高空滑翔路径,呈现波浪式起伏。
    黑龙在滑翔的时候几乎没有冲击,只有气流造成的微微摇摆。
    伍悻萱盯着天空看得出神。
    这与在地面上看天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站得高,看得远,上千米高度的空中,灰蓝色的天穹在头顶无限延展,边缘处泛着将亮未亮的淡金色。
    云层在脚下——或者说在身侧——以一种地面上永远见不到的角度铺陈着。
    不是那种仰头看到的白团子,而是一整片一整片的棉絮,平铺在半空中,边缘被晨光勾了一圈浅金的边。
    壮美的景观让伍悻萱一时语塞......
    "你好点了?"伊晨偏头往后喊了一句。
    风太大,正常说话根本听不见,得扯着嗓子吼。
    "好一点了!"伍悻萱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被风刮得零零碎碎的,"就是——冷!"
    确实冷。
    高度上来之后,气温断崖式下跌。
    地面上是初春的凉爽,到了这个高度——伊晨估摸着至少一千五到两千米——已经是深冬的寒意了。
    风不光冷,还硬,刮在脸上像拿刀片刮。
    飞行皮衣挡住了躯干的热量流失,但领口和袖口的缝隙处,冷风见缝插针地往里钻。
    伊晨的鼻尖冻得发木了,嘴唇干裂。
    她把面罩再往上拉了拉,她后悔应该把做成连体式的皮质,把挡风镜的云母片与面罩合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漏风进来了。
    伍悻萱比她多一层保护——可以把自己的脸埋在伊晨两腿之间。
    但她的手指头遭罪了,虽然戴着手套,十根手指还是冻得僵硬,她把手从伊晨腰封上松开,塞进自己腋下夹着暖了一会儿,再掏出来重新搭上去。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四五次。
    "你手冷就塞衣服里面别拿出来了,用绑带固定着就行!"伊晨吼道。
    "那我就抓不住你了!"
    "绑带系着呢摔不下去的!"
    伍悻萱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把手缩回去。
    她把手指头重新勾住伊晨的腰封扣。
    真是倔。
    伊晨懒得再管她了。
    反正按照她们的超人般自我再生愈合体质,这种小伤在地面一会儿就恢复了。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身体最初的紧绷感慢慢消退了。
    不是不冷也不是不颠——而是人适应了。
    感官变得迟钝,冷变成一种背景,颠簸变成一种节奏,风声变成白噪音。
    脚下的草原逐渐稀疏了,绿色退去,露出了大片的土黄和灰白。
    丘陵变得更多了,一道一道的,像地面上长出来的肋骨。
    丘陵之间夹着干涸的河谷和沙土地,偶尔能看见一小块绿洲——几棵歪脖子树围着一个水洼,旁边可能有一两个放牧的帐篷。
    伊晨注意到了地面的变化,他们正在飞离鄂尔多斯草原地带,进入半干旱区,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黄土高原。
    再往南就是义渠国的王城了。
    这时,伍悻萱甚至开始将头往后望去。
    她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右后方——韦赛利昂的白金色身影在几百米外平稳地滑翔着,翅膀几乎不动,整条龙像一片剪纸贴在天上。
    晨光打在它的鳞甲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点,远远看去像一颗飞行的星星。
    然后她又扭头往左看——
    雷哥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主公!那条绿的——"
    “啊??”伊晨回头看一眼。
    “你的绿龙不见了!”伍悻萱又大叫了一句。
    伊晨这才听到,然后骂了一句国粹。
    “卧槽!”
    伊晨已经看见了,然后朝下望去,只见绿龙雷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下掉了几百米高度,正贴着地面下方云层,接着继续下降。
    很快,伊晨发现雷哥俯冲向下去了。
    它在追一群什么东西。
    伊晨赶紧用手重重地拍了拍黑龙卓耿,“向下!向下!”
    黑龙卓耿仰头瞄了眼伊晨,看到了伊晨挥手向下的下锤动作。
    然后猛地改变方向,低头向下一沉,向下开始俯冲。
    伊晨眯着眼往下看了半天——看到了地面上黄土高原上有成群的动物在动。
    那是.......黄羊?
    一大群黄羊在高原上疯跑,那条绿色的巨大阴影正冲向它们。
    "它在追羊?"伍悻萱也看见了。
    "这畜生……"伊晨咬了咬牙。
    绿龙雷哥这会儿已经彻底进入了捕猎状态——双翅半收,身体前倾,脖子往前伸直,嘴巴微张,一副随时要往下扑的架势。
    它飞过的地方,黄土被吹起被翼风吹起,跑在最后面的几只黄羊被这股气流掀了个跟头,在黄土坡上滚了好几圈。
    雷哥没管那几只摔倒的,它盯上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只最大的公羊。
    "雷哥!回来!"伊晨冲着下面吼了一嗓子。
    风把她的声音卷得七零八落。
    雷哥压根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当没听见。
    绿龙猛地收翅俯冲——整条龙像一支碧绿色的巨矛扎向地面——前爪往前一伸一合,嘴巴同时张开——
    黄羊群炸了。
    几十只黄羊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把沙子被风吹散。
    雷哥的爪子落空了。
    它一头扎进了羊群刚才跑过的那片草地里,两只前爪插进土里大半截,身体前冲的惯性把它往前顶了十几米,犁出几道又深又长的泥沟。
    翅膀拍了两下地面,扬起漫天黄土。
    然后它站在原地,嘴里叼着一把草根和泥巴,两只碧绿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猎物呢?
    回头看去,有几只被掀翻的黄羊正打算跑,绿龙雷哥赶紧伸头咬住了最近的一只。
    伊晨在空中上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太阳穴突突地跳。
    伍悻萱也看见了。
    她把下巴搁在伊晨肩膀上,嘴角歪了一下。
    "它抓着了?"
    "嗯!!"
    "那它要怎么上来?"
    绿龙雷哥三下五除二将那只黄羊吞入腹中,然后开始整理身形。
    它从土坑里拔出爪子,甩了甩上面的泥块,嘴里吐掉草根,然后后腿猛蹬弹射上天,翅膀暴力扇动了几下,像一枚绿色的炮弹嗖地窜回了编队高度。
    归队之后它飞到卓耿的左后方,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滑翔。
    嘴角还挂着一缕泥巴。
    伊晨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条龙。
    迟早。
    被它气死。
    "主公,你在生气?"伍悻萱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生气。"
    "你的后背肌肉全绷着。"
    "……你管那么多。"
    伍悻萱识趣地闭了嘴,把脸重新贴回伊晨的后背上。
    飞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斜斜地挂在东偏南的天上,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三条龙的影子投在两千多米下的草原上——三个十字形的黑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像三只巨大的鹰隼掠过大地。
    地面的景色在变。
    刚起飞的时候底下是平坦的草原,放眼望去一马平川,偶尔有几处小丘陵起伏。
    飞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地形开始变了——黄土的边缘出现了断裂,大块的灰黄色岩石从绿色的草皮里露出来,像骨头从皮肉里顶出来一样。
    河流也变了。
    之前是宽缓的河道,水面亮闪闪的,两岸是丰茂的草甸。
    现在河道变窄了,两岸变成了陡峭的崖壁,水色从亮银变成了暗绿,在深切的河谷里蜿蜒。
    伍悻萱趴在伊晨背后,一直在看。
    她的恐惧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还在,但不再是主导情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世界在她脚下不断变化,不断后退,像一幅被谁攥着一头抽走的画卷。
    她从来不知道大地是这个样子的。
    在地面上走,你看到的永远是眼前那几里地的范围。
    翻过一座山,前面还是山。绕过一条河,前面还有河。
    你不知道山后面是什么,河的尽头在哪里。
    但在天上——全看见了。
    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叉、草原和戈壁的交界线、远处那片隐约泛白的盐碱地——所有东西都铺在脚底下,像一张铺开的巨大地图。
    她忽然理解了伊晨为什么非要用金雕角雕这类猛禽做侦察。
    这个视角是不可替代的。
    派一百个斥候骑马跑十天收集回来的地形情报,不如鸟类在天上转一圈有效。
    "主公!"她贴着伊晨的耳朵喊。
    "干嘛?"
    "我能不能把望远镜拿出来?"
    伊晨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脸上多了血色了,不是那种吓白之后缓过来的血色,是兴奋的。
    眼睛在风镜后面亮得不正常。
    "你拿啊,我又没拦着你。"
    伍悻萱从胸前的皮袋里掏出千里镜——是伊晨之前给她的那支单筒铜管望远镜。
    她一手勾着伊晨的腰封,一手举着千里镜凑到右眼上。
    风太大了,镜筒在风里晃,视野里的画面跳个不停。
    她夹紧了胳膊,把肘部抵在伊晨的后背上借力——这下稳了。
    镜头里的世界猛然拉近了。
    地面上的细节从模糊变成清晰——她看见了一条河谷里散落的几顶圆帐,帐子旁边拴着马,有人影在走动。
    河对岸的戈壁滩上有一队骆驼在慢慢移动,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
    "底下有人!"她喊。
    "哪里?"
    "右前方——一条河谷里,有几顶帐子!"
    伊晨点了点头。
    "牧民。这片区域还是义渠中部牧场范围,有散户正常。"
    伍悻萱用千里镜又仔细看了一圈。
    几顶帐子,十来匹马,几十头牛羊——规模很小,就是一个普通的游牧小营地。
    没有旗帜,没有哨楼,没有任何军事设施的迹象。
    她把千里镜收回去,想掏炭笔记点什么——然后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风太大了,羊皮纸拿出来就得被吹走。
    "写不了!"她喊。
    "不用写!你记住就好了。"
    伍悻萱深吸一口气。
    行。
    记脑子里。
    她打开了主公给的机械式怀表,看了下时间,六点过后约两刻钟,右前方河谷,帐篷若干。
    “主公,方位没错吧?”
    “没错,我看着指南针!”
    伊晨从看了眼安装在龙鞍上的罗盘与指南针,指南针基本没啥变化。
    飞行两个小时后。
    太阳升高了,光线从斜射变成了半直射,照在身上暖了一些,但高空的气温依然很低。
    伍悻萱的鼻尖冻成了红色,鼻涕不受控制地淌下来,她拿袖子擦了三四回,最后袖口那块皮革上结了一层亮晶晶的鼻涕冰碴子。
    她也顾不上恶心了。
    冷到一定程度,体面就是奢侈品。
    伊晨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去。
    挡风板挡住了正面的风,但板子两侧漏风,时间一长冷气从两边灌进来,她的两条胳膊从肩头到手腕全是凉的。
    手指头捏着前把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就靠着肌肉记忆维持着握姿。
    膝盖是最遭罪的。
    飞行皮裤挡住了风,但挡不住冷——膝关节处骨头突出,皮下脂肪少,冷气直接侵入骨缝。伊晨觉得两个膝盖像被人拿冰锥子在里面搅,又麻又疼又胀。
    她后悔没在膝盖处加个护膝了。
    "得落地歇一歇!"伊晨冲后面喊。
    "好!"伍悻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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