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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七年了
陈建林第二天上午到的。
他没让县里安排接待，自己开着车从省城过来，八点半就到了平川。先去了安置房小区。陆浩明陪着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安置房是六栋多层，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楼间距挺宽，中间种着绿化带和几棵桂花树。小区门口挂着“城东家园”的牌子，旁边是社区卫生服务站和一家小超市。
陈建林在小区里走了一圈，问了几户搬进来的情况。赵老汉住在一楼，带个小院子，柿子树就栽在院子里，枝头上挂着十几个青柿子。陈建林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就是移过来的那棵？”
“对。赵老汉老宅院子里的。移的时候他全程盯着，怎么移他定的。”
陈建林点了点头，没进去打扰，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东侧时，碰见姓秦的在楼下晒花生。他铺了一块塑料布在地上，把花生摊开，用耙子搂平。看见陆浩明和陈建林走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秦大哥，这是省里来的陈厅长。来看安置房的。”陆浩明介绍了一句。
姓秦的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陈厅长，您好。家里坐坐？”
“不坐了。看看你的新家。”陈建林跟着他上了楼。姓秦的住三楼，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客厅里摆着沙发、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他闺女一家三口的照片。陈建林站在照片前面看了一会儿。
“你闺女常回来？”
“常回来。路修通了，开车十分钟。上个礼拜天还回来了一趟，带了外孙。外孙这回没哭，路上不颠了。”
陈建林笑了一下。他从姓秦的家里出来，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看了公益性岗位的保洁员在扫院子，看了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药房，看了小区门口的小超市。转完了，回到车上，让陆浩明带他去一级路起点。
车停在城郊村东头。陈建林下了车，站在路基上往两头看。九月底的阳光把沥青路面照得发亮，路两边的杨树苗已经长到了人腰高。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
“陆浩明，你来平川七年了。”
陆浩明愣了一下。七年。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七年前的那个下午，他扛着行李从省城坐班车到平川，下车时皮鞋陷进泥里。农机站的仓库宿舍，纸板糊的窗户。副镇长、县委办副主任、镇长、书记、发改局长、副县长、常务副县长。七年，他走了七步。
“七年，你干了别人十年都干不成的事。”陈建林说，“债务化解从四千三百万降到三千多万，开发区的水分挤了一个亿，东区危废清了，一级路修通了，征地拆迁八十三户两个月签完。市里省里都看着你。可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陈市长，您说。”
“下一个七年，你打算在哪儿干？”
陆浩明看着陈建林。陈建林的表情很平静，可话里的分量不轻。下一个七年，在哪儿干。这个问题，方正清问过他。方志远问过他。现在陈建林又问了一遍。
“陈市长，我没想过那么远。手头的事还没干完。安置房交付了，可后续的社区管理还要跟上。债务化解还剩三千多万，明年还得接着推。省里专项的经验交流，材料还没写。这些事，一件一件干完再说。”
陈建林点了点头。“你这个人，做事实。可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在平川七年了。七年，对一个干部来说，是一个坎。干得太久，容易被人忘了。你实绩再多，不挪地方，上面就想不起你。明年市里可能要调整一批干部，你得有个准备。不是说让你去跑关系，是让你心里有数。机会来了，你得接得住。”
“我明白。”
陈建林拍了拍他的肩。“明白就好。另外，省里那个债务化解经验交流，材料写得怎么样了？”
“初稿出来了。方书记看了一遍，提了几条修改意见。我正在改。”
“改完了，送我一份。我帮你看一眼。省里听的是经验，不是成绩单。你写的时候，把怎么干的写清楚。开发区怎么盘活的，债务怎么化解的，征地拆迁怎么推的。一条一条写明白。别的县听了能学，这才叫经验。”
“好。”
陈建林上了车，摇下车窗。“陆浩明，一级路修通了，你手里最大的一件事收了尾。明年的事，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他关上车窗，车子驶出去，上了高速。
陆浩明站在路基上，看着陈建林的车消失在远处。他掏出手机，给方正清发了条消息：“方书记，陈市长来看了一级路和安置房。他说我在平川七年了，让我想想下一个七年在哪儿干。”
方正清回得很快：“你想了吗？”
“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站在路基上，看着脚下那条新铺的路。七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条路还是一条土路。下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土。他骑着自行车从这条路上过去，车筐里放着文件，脸上全是灰。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要往前骑。七年过去了。土路变成了沥青路。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选调生，干到了常务副县长。可下一个七年呢？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车子驶出城郊村，上了回县政府的大路。他闭上眼。窗外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秋收后的干草味。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七年。下一个七年在哪儿干。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远处，县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预告：第695章新县长是谁
陈建林走后没几天，方志远把陆浩明叫去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让陆浩明坐，然后把材料推过来。“陆浩明，市里可能要调整班子。方志远要调走了，新县长的人选还没定。可有一件事已经定了——你不在考虑范围内。”陆浩明把材料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市里决定从外面派一个新县长来，陆浩明继续担任常务副县长。他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方书记，我明白了。”方正清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