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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掌声
掌声是在人代会闭幕那天响起来的。
陆浩明站在主席台上,郑主任刚宣布完选举结果,台下的代表们开始鼓掌。先是前排的几个乡镇书记,然后是中间几排的部门负责人,最后是后排的村干部和老百姓代表。掌声不算整齐,有人拍得重,有人拍得轻,有人拍了几下就停了。可到底是在鼓掌。
陆浩明鞠了一躬。他站在主席台上,目光从台下扫过去。赵桂芝在鼓掌,手劲不小,脸上带着笑。周培民在鼓掌,两只手拍得慢,但稳。李维民也在鼓掌,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手抬得不高,可到底是在拍。方志远坐在主席台第一排,侧着身子,拍了两下,冲他点了点头。
掌声响了十几秒,停了。陆浩明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下一个议程是闭幕式,郑主任讲了几句话,宣布大会闭幕。代表们站起来,陆续往外走。
散场之后,陆浩明站在礼堂门口,跟代表们一一握手。方志远走过来,握了握手。“陆县长,今天这个掌声,比去年响。”
“方书记,代表们给面子。”
“不是面子。是你报告里写的那些事,他们信。数字有出处,目标有责任,一级路沿线经济带那段有盼头。代表听了心里有底,才鼓掌。”方志远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方志远走了。代表们也陆续散了。陆浩明站在门口,握了几十双手,握得手掌有点发麻。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转身往礼堂里面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桌椅,拆主席台上的红布。他看了一会儿,出了礼堂。
当天晚上,他去了方正清家里吃饭。方正清住在县委家属院,老式的单元楼,三楼。陆浩明到的时候,方正清正在厨房里炒菜,系着一条旧围裙。他让陆浩明坐,自己端着菜出来,又盛了两碗米饭。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方正清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陆浩明,今天选举,百分之九十七。这个票数,不低。”
“方书记,代表们信任。”
“信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你手里有东西。你在平川七年,债务化解、开发区盘活、一级路通车、危废处置、教育绩效、旱厕改造。每一件事都落地了。代表不是听你说了什么,是看你干了什么。你干的这些事,他们看得见。看得见,才投你的票。”
陆浩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端起碗扒了口饭,放下。“方书记,今天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在台上看了一圈。有几个人没怎么鼓掌。”
“谁?”
“王宏图没来。他退了,不住平川。可政府办有几个人,掌声拍得特别轻。拍了两下就停了。”
方正清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了,才开口。“你当了县长,不可能所有人都鼓掌。有拍得响的,有拍得轻的,有不拍的。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可有一条——拍得响的人多,拍得轻的人少,拍的人多,不拍的人少。这就够了。”
陆浩明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方正清把筷子搁下来,“今天掌声响完了,明天开始,你就是正式县长了。正式县长跟代县长不一样。代县长是过渡,正式县长是定下来的。定下来了,找你的人更多。有来要钱的,有来要好处的,有来要官的。你自己得有个准数。”
“赵老汉今天也跟我说了一句话——别当了县长就变了。”
方正清笑了一下。“赵老汉这个人,说话直。可直话说得对。你当了县长,手里的权更大了。权大了,围着你转的人就多了。有真心实意的,有虚情假意的。你得自己分清楚。”
“我知道。”
方正清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他把碗放下,看着陆浩明。“陆浩明,我今天这顿饭,不是光为了庆祝你当选。我是想跟你说——你当了县长,担子更重了。以前方志远在的时候,有些事他顶着。现在你顶了。全县的事,都过你的手。教育、卫生、交通、农业、信访,每一件都找你。你得有个准备。”
“方书记,我明白。”
“明白就好。吃饭。”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外,二月的天还冷着。陆浩明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收碗。方正清摆了摆手,让他放着。陆浩明没有推,重新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可他没在意。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告辞。方正清送他到门口。陆浩明出了单元楼,外面风很大。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走了一段。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
回到住处,他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选举,百分之九十七。掌声响了十几秒。方志远说,掌声响是因为代表信他。方正清说,不可能所有人都鼓掌。赵老汉说,别当了县长就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掌声。百分之九十七。掌声响了十几秒。方志远说,掌声响是因为代表信。方正清说,不可能所有人都鼓掌。有拍得响的,有拍得轻的,有不拍的。赵老汉说,别当了县长就变了。记住了。”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二月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今天选举,谢谢你。”
赵桂芝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别谢我。你干得好,我投你。你干得不好,下次我不投。”
“我知道。赵县,你这话跟赵老汉说的一样。”
“赵老汉说得对。”赵桂芝顿了一下,“陆县长,你今天当选了。明天开始,正式县长。担子更重了。可有一条——你手里的实绩还在。开发区、一级路、债务化解,这些事不会因为你当了县长就没了。你接着干,把明年的四件事干完。干完了,下次选举,掌声还会响。”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掌声响了十几秒。可掌声之后,还有事要干。明年的四件事,债务化解、开发区盘活、教育卫生补短板、一级路沿线经济带。一件一件干。干完了,掌声还会响。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718章王宏图没鼓掌
选举那天,王宏图没来。他退了,不住平川。可陆浩明后来听说,王宏图那天在省城。有人看见他在省城一家茶馆里坐着,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坐着一个人。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陆浩明没有去打听他们说了什么。可他知道,王宏图没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