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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方正清的推荐
文件下来前一天,方正清把陆浩明叫去了。
那天是周日,县委大楼里没几个人。陆浩明接到电话时正在住处看老胡起的供职发言初稿,稿子写得四平八稳,他正拿红笔在上面改。手机响了,是方正清的号码。他接起来。
“陆浩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
“现在。”
陆浩明放下稿子,穿上外套出了门。正月末的天还冷,街上没什么人。他走到县委大楼,门卫认得他,直接放了行。上到二楼,方正清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他敲了敲门框,方正清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上面写什么。看见他进来,用笔尖指了指沙发。
“坐。等我写完这句。”
陆浩明在沙发上坐下来。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方正清写完了,把笔放下,拿起材料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他把材料递过来。
“市委组织部转来的推荐材料。我写的。你看看吧。”
陆浩明接过来看。是一份推荐意见表,格式是组织部统一印的,上面有被推荐人姓名、职务、推荐理由、推荐人签名。方正清的字迹写在“推荐理由”那一栏,钢笔字,横平竖直,一笔一画。内容不长,三四句话。
“陆浩明同志在平川工作八年,从乡镇到县政府,一步一个脚印。债务化解、危废处置、征地拆迁、一级路建设,件件有实绩。该同志政治坚定,作风扎实,群众口碑好。建议组织上予以重用。”
陆浩明把这几句话看了两遍。然后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看着方正清。
“方书记,谢谢。”
“别急着谢。推荐归推荐,最后怎么定是市委的事。”方正清靠在沙发里,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我写这份推荐材料,不是因为你跟我关系近。是因为你在平川这八年,该走这一步了。”
陆浩明没有说话。
“我跟你搭班子两年多。你来的时候是常务副县长,我当县委书记。这两年多,你干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债务化解从四千三百万降到三千多万,开发区的水分挤了一个亿,东区危废清了,一级路修通了,征地拆迁八十三户两个月签完。这些事,不是谁都能干成的。有的县领导,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批了三年,底下什么变化都没有。你不是。你下去跑,一户一户谈,一条路一条路修。你干的这些事,老百姓看得见。”
方正清停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
“可有一条,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推荐你,不代表市里就一定用你。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时候,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不表态。我这一票,只是其中一票。你得有个准备,万一没成,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县委大院里的樟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他背对着陆浩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陆浩明,你要是真当上了县长,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县长跟常务不一样。常务是管家,县长是当家人。管家管的是具体事,当家人管的是方向。你在常务位子上干得好,不等于县长位子上也干得好。县长要拍板,要担责,要在班子里面摆平关系。李维民、周培民、赵桂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得让他们服你,不是怕你,是服你。”
“我记住了。”
方正清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浩明。陆浩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这是市里几个老同志的联系方式。退了,但在市里还有影响力。你上任之后,如果有需要协调的事,可以找他们。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
陆浩明把便签收好。“方书记,谢谢您。”
“别谢我。我推荐你,是觉得你行。你上了之后,干得好,就是对我这份推荐最好的回报。干得不好,我这张老脸也没处搁。”方正清笑了一下,笑得比平时放松,“行了,你回去吧。供职发言的稿子准备好了没有?”
“老胡起了初稿,我正在改。”
“改完了送我一份。我帮你看一眼。人代会上发言,别念稿。看着台下的人讲,讲实的。老百姓代表听的是你打算干什么,不是听你念文件。”
“好。”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方正清在后面叫住他。
“陆浩明。”
他回头。
“你这个人,做事实,不跑不要。这是长处。可当了县长之后,光实干不够。你得会协调,会平衡,会在关键时候说话。李维民那边,你得留个心眼。他不是坏人,可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你把他拢住了,班子就稳了。拢不住,他会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我记住了。”
方正清点了点头。陆浩明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他把方正清写的推荐材料又看了一遍。“件件有实绩。政治坚定,作风扎实,群众口碑好。”这几句话,是方正清对他的评价。可他也知道,推荐材料是写给市委看的。市委看完了,还要看考察组的报告,看班子成员的意见,看人代会的选举结果。每一关都得过。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方正清书记给我写了推荐材料。我看了。”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方书记这个人,轻易不写推荐材料。他写了,就是真觉得你行。可有一条——他推荐你,是他的事。你能不能上,还得看市里怎么定。你别因为方书记推荐了,就觉得稳了。”
“我知道。方正清也说了,他这一票只是其中一票。”
“你知道就好。另外,李维民那边,你最近跟他碰过没有?”
“没有。文件还没到,我没找他。”
“文件到了之后,你主动找他谈一次。把话说开。让他知道,你当县长,他当副书记,两个人怎么配合。你不找他,他会觉得你防着他。你找了他,他反而不好说什么。”
陆浩明把赵桂芝的话记在心里。挂了电话,他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方正清写了推荐材料。‘件件有实绩。政治坚定,作风扎实,群众口碑好。’他说,他这一票只是其中一票。李维民那边,文件到了之后主动找他谈。赵桂芝说,拢住了班子就稳了。下一步:改供职发言,等文件,找李维民谈。”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正月末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改供职发言的稿子。
预告:第704章谁支持我
文件下来之后,陆浩明开始一个一个找人谈。赵桂芝不用谈,她从一开始就支持。周培民谈了一次,他说“我没意见”。李维民谈了一次,他说“我支持”,可话里留了半句。陆浩明把几个人的态度在笔记本上列了一遍,谁支持,谁不表态,谁留了半句。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班子里的态度,我摸了一遍。赵桂芝支持,周培民没意见,李维民说‘我支持’,可留了半句。”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李维民那半句,你得让他说完。他不说完,你心里不踏实。”